他备受敬重,功绩卓著,为这座城市奉献了一辈子,临到头,却要以这样狰狞的面目死去。
这太不公平了。
可是他们这种穷途末路的人没有资格去计较“公平”这种东西。
苏闲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但那并不是眼泪,而是鲜血,他的鼻腔、耳孔、口腔同样溢出了鲜血。
宗正则亦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身下的建筑物隐隐在震动,门窗玻璃碎裂的声响模模糊糊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是郑飞。
宗正则缓缓地倒下,沉沉地压在苏闲肩头。
苏闲隐隐约约听到他在念叨:
“对不起……给你留了个烂摊子……”
宗正则口鼻之中的血液渗透了苏闲的衣领,以至于苏闲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血在一点点地变凉。
苏闲望着苍凉的夜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匕首刺进了宗正则的后心。
凉风掠过,洒了一地的热血,终究是冷透了。
钟云从一直在试着醒来,但可能是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的缘故,他的精神力一直被禁锢着,并且逐渐失去与外界的联系,不仅无法再对他人进行感知,而且连肖隐的精神力都无法再沟通。
他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玻璃瓶中,还塞上了瓶盖。
他觉得自己的死期快到了。
他自然是恐慌不已,一来是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而且桩桩件件的,没有哪一个是不重要的;再来就是……他毕竟还年轻,才二十出头,还想谈场恋爱,蹉跎人生。
愿望这种东西,自然是怎么好怎么来,反正又不一定能实现,可随着身体衰败得越来越厉害,钟云从发现自己的美好愿望不但实现不了,而且他还随时可能咽气。
那个关着他的玻璃瓶一天天在缩小,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而在发现那份焦躁有在不知不觉中转化为麻木的趋势的时候,他愈发惊悸。
可惜现实并不由他的主观情绪主宰,无论他怎么不甘心,他的病情还是在不断地恶化,而他犹如一缕孤魂,在悄无声息地消散。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他忽然梦见了宗正则。
用“梦见”这个词可能不太妥当,毕竟此刻的他只是本体的一抹意志,可他就是见到了宗正则。
钟云从记得自己初时是很高兴的,有一阵子没见到这位上司了,自然而然地,想要跟他打个招呼。
他完全忘记了要跟他计较强行把自己带入“孤岛”这件事。
可奇怪的是,他根本无法接近宗正则。
无论走了多少步,他们之间依然隔着一段距离。
钟云从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很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嘴唇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根本开不了口。
那感觉很恍惚,宗正则始终没有说话,钟云从想说,却不能说。
于是两人只好无言相对。
宗正则依旧是他记忆里的那副模样,冷峻深沉,令人敬畏。
他沉默地瞅了钟云从好一会儿,瞅得钟云从心里毛毛的,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错误。
但片刻之后,宗正则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温度,这种温度,很少能在他脸上看到。
钟云从愣住了。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宗正则转身走了。
钟云从突然觉得胸腔的某处堵得不行,他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跟这位上司说,可对方却说走就走。
钟云从有点生气,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