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跟先前一样,不管他跑得多快,都追不上他,直到宗正则的身形隐入茫茫雾气之中,再无踪迹。
钟云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咚的一下往下坠落。
“不要走!”钟云从终于能出声,可睁开眼,却是一片灰白。
“云从,你醒了?”耳边是女孩子惊喜的声音,钟云从却好似没听见,仍旧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头蜿蜒曲折的裂痕一点点地刻进他的瞳孔里。
“宗局……”他喃喃出声,被动地任由以柔将他扶起。
以柔看见他脸上的泪痕,惊讶地问:“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钟云从缓缓地埋下头,过了许久才低声道:“有一个我很尊重的人,走了。”
以柔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走了”的真正含义,她不知道钟云从说的是谁,但也莫名地跟着感伤起来,同时又有几分意外,心想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她没敢问,只是默默地端来了一碗热粥,轻声劝道:“好不容易醒了,吃点东西吧。”
钟云从用袖子抹了把脸,才重新抬头,环顾了一圈:“其他人呢?”
“那个,我跟张博士轮流照看你,现在轮到我,他去休息了。”
以柔很体贴,一勺勺地把粥喂到他嘴边。钟云从虽然醒来了,但身体并不乐观,低烧还在持续,四肢绵软无力,连抬手都困难。他相当不好意思,不过为了增加点力气,还是张口吃了。
这粥他吃得心不在焉。虽然以柔努力掩饰,但他还是听出了一点异样。
她居然只说到了张家和,而对任杰只字不提,这太奇怪了。
钟云从轻轻地把送到嘴边的勺子推开,直视着她的眼睛:“任杰怎么了?”
以柔闻言,手不由自主地一抖,黏稠的米汤洒了一点到钟云从的身上,她急急地放下碗,擦拭的同时连声道歉。
钟云从无奈地叹气:“没关系的,不用瞒着我。”
以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低声开口:“任杰先前想把谢城放出来,让他带我们回去,可是……张博士不让。”
她一边说一边觑着钟云从的脸色,毕竟张家和是他父亲,这样的做法,总是让人心寒的。
可出乎她的意料,钟云从的表情平静得很,似乎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然后呢?”钟云从追问。
以柔的眉宇之间罩上一层愁云,声音也低了几度:“张博士好像早就预料到任杰想这样做,他在食物里放了东西,然后任杰就不省人事了。”
她说到这里就没再继续,但钟云从大致能猜到一些——那个人应该还对她进行了某些威胁,比如要求她照顾自己。
尽管没有那个威胁,以柔也一样会照顾他。
钟云从闭了闭眼,加快速度吃下了那碗粥,然后对以柔说:“你去告诉他,我醒了,要见他。”
以柔没吭声,收了空碗,默默地离开。
不多时,一脸倦容的张家和就赶了过来。
他看见清醒的钟云从,满脸的欣喜,走过来,伸手要摸他的脸:“儿子,醒了?”
钟云从偏头避开,张家和的手悬在半空中,却并不显尴尬,他随手拉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
钟云从身上没力气,也懒得废话,于是开门见山:“我要离开这里。”
张家和心平气和地告诉他:“等你好了,咱们就走。”
钟云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底残留的那点侥幸被他一字一句地磨灭。
张家和还在骗他。
“我现在就要走。”钟云从的语气也很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却斩钉截铁,“把任杰和谢城放了。”
张家和笑眯眯的,那神情跟应付他小时候无理取闹撒泼耍赖时没什么区别:“不许胡闹,要听话。”
钟云从之前都还算平静,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他这副看似哄劝实则敷衍的态度激怒了。
钟云从气极反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现在也不想浪费时间跟你算旧账。让我回‘孤岛’吧,这是最后一个能弥补你的错误的机会。”
张家和面色骤变,阴晴不定地打量着钟云从,好半天才开腔:“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