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那边唱了一声:“太阳出来我爬山坡——”
颜亿盼挂了电话,陷入沉思,又想到夏发说的“察见渊鱼者不祥”,如果只是单纯的管理失误,揪出问题的根源,对大家都有好处。可是怎么大家都不太上心。
除非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一切或许都是一场设计已久的局,翟绪纲做的吗?他有这个脑子吗?就因为大家都不敢拿质量开玩笑,他才拿这个做诱饵,目的是让云威出现内斗,让乔婉杭和廖森彻底对立?
回到宿舍后,她拽着这些发票和钱思考着下一步计划。
她不禁有些心惊,把她安排到这里,也是设局的一环。
她仔细回忆那天的会议,回忆矛头最后怎么指向她,她又是怎么被安排到了这个地方,乔婉杭是被他们带了节奏,还是她本身也参与其中?
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卷入其中,小心行事。她不断告诉自己。
第二天,她把剩下的钱给宿管大妈,让她找人修好宿舍破损的窗户和发霉的墙面,以及水房的设备,并且同样留好发票。
之后,那些过去不和她打招呼的人开始主动和她打招呼,还有人会给她打饭,一时间,她在这里的人缘变得好了起来。
与此同时,工厂还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压力太大,想太多了。
放假前的那两天,何丰年给了她一叠质检单据,让她签字。单据上写着,货物要送往国兴的代工厂进行组装。
他再次强调:“国兴的单子,过年前必须出货,绝不允许拖延。”
“荷兰专家签字了?”颜亿盼问道。
“签字了。”
上面的确有荷兰专家离开前一周的签字,颜亿盼翻阅着,说道:“我记得他签字的时候都会记录一下每批货的成品率和工作组的一些问题,便于下一批货注意。”
“那都是形式上的,这次他走得急。”
“哦,那我再看看。”
“你不签字,怎么出货?”何厂长催促起来。
“行,那我再去看看这一批次的货,总可以吧。”
“呵,您在这里还真练成专家了。”何丰年似笑非笑地说道,随手招来一个工人,让他带着她去。
他们通过安检门的扫描后,便进入了仓库,这里四面八方都是监控探头,随着他们的行动会自动移动。
那四个大块头中的一个也跟了过来,说是帮她搬货物,颜亿盼拿着单据,按照质检部的工作流程,一一核对单据货号对应的箱子。
这是一款用于PSP的小型主板,体积小巧,上面有云威特殊的Logo,颜色形态都很精确。仓库里堆放极其整齐,可见沈美珍对物流、产品管理很严格。白炽灯下,这些货物闪着银色的光。
她不厌其烦地核对着,跟着她的两个人显然开始感到烦闷了。壮硕的那个出去抽烟了,精瘦的那个靠在货架上玩手机。
书到用时方恨少,颜亿盼像是文盲面对一本《红楼梦》试图找寻印刷错误,她极为苦恼,但还是一一核对了每张单据,看是否有疏漏,直到深夜。
她检查完毕,又被人护送至门口,看守门禁的人对他们几人的身体再次进行了扫描。一切都有条不紊,可以说,沈美珍的工厂货物管理非常严格。
何丰年还真有耐心,也在办公室一直等着她验货归来。
何丰年一边翻阅着签单一边说:“你也真是疑心重,我这工厂和你们云威签着各种协议,光《检验书》《质检条例》就厚厚一摞,月检、季检都没出问题,年检就不可能有问题。”
何丰年眼睛里透出冰冷的精光,看着颜亿盼,嘴巴倒是咧开笑着,给她递来了笔,点了点签字的地方。
颜亿盼没接笔,而是说道:“何厂长,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确认。”
何丰年斜睨着颜亿盼,脸上的肌肉不自觉**了一下,手里的笔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
颜亿盼不紧不慢地拨了一个电话。
几声过后,传来了沈美珍的声音:“喂,颜总?”
“沈厂长,”颜亿盼说话的时候,看着何丰年的反应,何丰年身体忽然僵直地挺起,脸色阴仄仄的,她继续说道,“有一件事情请教您。”
“别那么客气,说吧。”沈美珍回答。
“何丰年的工厂货物,荷兰人没有签字,我还要签字吗?”
何丰年低声咒骂了一句。
“嗯?”沈美珍那边短暂地沉默之后说道,“为什么?”
颜亿盼把手机递给何丰年,何丰年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肌肉,从之前的阴冷,转变为小心侍奉的表情。“没有的事,这云威来的领导,大概觉得不挑出点儿毛病回去不好交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