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戌初陷入沉默,这一点他的确是疏忽了。
他万万没想着庄籽芯会踩着高跟鞋出现在机场。
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第一次在停车场遇到她的画面,还有在学校操场上不愉快的场面,每一次,她只要出现都仿佛要去参加什么盛装晚会一样,妆容精致,衣着配饰都很讲究。就在之前,她一路小心翼翼爱护她那奢侈品行李箱的模样,一眼就能被人看穿,一个这么在乎外表的女孩子,纵然能力再强,怎么就让他完全忽略了能不能适应山村贫苦生活这个问题。
他长吐一口气:“来都来了,现在也顾不了太多,如果她撑不了几天,我立刻送她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郑庭栋道:“也行。这几天你就对人家妹子好一点,别天天像个敌人一样,我看她性格挺好,没你说的那么差。她若是能待下去,说不准就是咱们团队以后的得力干将呢。”
钟戌初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角。
“既然想着人家能成为咱们团队的得力干将,那就要对人家妹子好一点。你还不赶紧去看看,天这么黑,她还穿着个高跟鞋,万一摔倒了怎么办?”徐开乐倒是个明白人。
钟戌初抿了抿唇没多说,转身出了门,身影很快融进了黑夜之中。
周炜炜站起身:“哎,我也去看看小芯芯。”
周炜炜想跟过去立即被郑庭栋和徐开乐拦着。
“你跟着瞎起什么哄?一边去!”
从程守洛家里一出来,庄籽芯便两眼一抹黑。
即便漫天繁星,可是星光那点亮度只能点缀星空。
她摸索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总算是照亮了一点前路。她小心翼翼地走下院门的台阶。
程守洛和李昭如两人健步如飞,前一秒还能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下一秒就看不到人影了。庄籽芯站在小路中间,举着手机电筒前后张望,漆黑一片,完全摸不着方向,哪里还寻得着两人的身影。
方才听他们说往上走不了多远,便是李昭如的家。
她抬眸往程守洛家的后上方看去,隐隐约约,是有那么几户人家亮着光。于是,她撩起裙子小心翼翼地往右前方走去。
正如程守洛说的那般,她踩着高跟鞋,走在山石泥块的山道间,如履薄冰。
走了没几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她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往前摔去,跌了个狗吃屎,顿时痛得她龇牙咧嘴,眼泪直涌上来,差点飙出眼眶。
她费力地爬坐起身,拼命按揉着摔疼的膝盖和脚踝,不用看,以这剧烈的痛感来说,她的膝盖一定摔破了。她真是太高估自己在这山野的夜行能力。
她想打电话联系,可手机也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颓丧油然而生。怕是她只能坐在这里等程守洛回来,否则再贸然前行,她可能会不知摔到哪儿去,然后完美曝尸荒野。
一想到曝尸荒野,她心里就开始害怕起来,各种胡思乱想。
万一有狼怎么办?万一有毒蛇怎么办?万一有歹人怎么办?
想到有蛇,她想站起来,可是右脚踝的疼痛让她无力支持,折腾了半天,她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坐着等待,两只手臂紧张地抱着双膝。
就在她胆战心惊不知所措之时,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她吓得抬眸看过去,一个人拿着手电筒正从程守洛家的方向向她走来。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她头皮开始发麻,随手从地上摸着一个石块,心想:这人若是敢对她不轨,就别怪她不客气。
那人走到她的跟前站定,将光打在她的脸上。黑夜中,强光促使她本能用手去遮挡,而另一只手抓着石块毫不客气地朝那人用力掷去。
只听那人闷哼一声,然后怒骂一声:“庄籽芯,你神经病啊!”
是钟戌初。
庄籽芯一听是他的声音,激动地大叫:“钟戌初,我摔倒了,我走不了路,手机也不知道摔哪儿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尽是害怕与委屈。
钟戌初嘴唇翕动,眉心微蹙,将手伸向她,拉她起来:“你怎么坐在这里?”
庄籽芯揪着小脸,声音惨兮兮的:“天太黑了,程守洛和李昭如他们俩走得太快了,我根本跟不上。然后我穿着高跟鞋突然就摔倒了……我不敢去追他们,我怕我一脚又不知道摔哪儿去,就只能坐在这里等他们回来。”说着说着,眼泪莫名地掉了下来。
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她都没有痛得掉眼泪,可就在见到钟戌初的瞬间,她完全克制不住心底的委屈与难过,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还算有点脑子。别哭了!先找手机。”虽是斥责,但钟戌初明显软了语气。
庄籽芯伸手迅速抹去眼泪,她怎么能在这个家伙面前哭呢?
钟戌初用手机拨打庄籽芯的电话号码,不一会儿,不远处的草丛里亮起了光,同时一首奇葩的叫醒铃声响起:“姐姐上班迟到啦——蹦蹦蹦蹦蹦——蹦沙卡拉卡——快起床——蹦蹦沙卡拉卡——”
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孩子歌声,本来声音听起来又暖又奶,然而却在唱到“快起床”时,直接凶残地叫破了音。这声在这黑夜中听来,差点儿将人的灵魂直接打出天灵盖。
钟戌初嘴角抽搐,通常脑子不好使的人才会使用叫醒铃声当电话铃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