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丽花死了,外婆在来年春天没有再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代替另外一个人,也没有任何一种花可以代替另外一种花。
“妈妈”“外婆”“副园长”“双马尾辫”“沈婆婆”“年轻民警”“周雅南”……还有“爸爸”——这些文字所表达的意义都无可取代。
我明白这一点,但是还记得我开篇说什么了吗?我已经适应了“没有爸爸”这样的生活。就像是你默认燕麦小米粥作为你的早餐之后,或许有些人会在某一天想换一下口味,用冰激凌和鸡蛋当早餐。但我不是这种人。
十一一个童话的启示
星星恢复得很快,它被蟒蛇咬到的右后腿跑起来有一些不自然,但是这一点也没有妨碍它奔向所有能去的、不能去的地方。
如果星星是个人类小孩,那么它一定是好奇活泼坐不住的那一种类型。
两只海象试图再来我们家,但是外婆没有原谅他们,所以门总是锁着的。
周六的中午我骑着平衡车,带着星星去玩。阴天,空气里有一些沉闷的湿润味道。
当那个女孩出现的时候,星星吠了她几声。
“不欢迎我吗?”她的脸上没什么笑容。
“有一点意外。”
“你以为我不会再来了是吗?”她双手交叉着,慢慢地走在我的身边。夕阳映照着她的黑色T裇,有一种奇异的金属感。
我不想回答,我们默默地往前走。星星很健忘,它经过被蟒蛇缠绕过的地方,表现得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我们走过了街道,街道两旁有些房子已经荒废了。主人搬走,藤蔓爬过了半边墙壁。一户人家里有一株龙眼树和一棵石榴树。石榴年年结果,一颗颗小小的、红红的,像亮了灯的小灯笼,却不好吃,汁液苦涩。再往里一点是一棵龙眼,每年夏季龙眼结的果子肉都是脆甜的,很是好吃。可惜除了我,大概也没什么人会走过丛生的杂草和瓦砾去摘了吧。
我停在这一个荒芜的小院前。
那个女孩站在我的身边,风吹过她的长T裇,衣服下露出单薄的腰肢:“苏乐乐,你能叫我一声姐姐吗?”
这句话让我吓了一跳,我望向了她。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姐姐,是真正意义上的姐姐。”
我叹了一口气,坦白说,我真的叫不出口来。这不是我没礼貌,而是关系到原则。
那个女孩等了一会儿,自嘲地笑了一笑,她转移了话题:“有人说人生最大的坏处和最大的好处都是一样的——就是你在感受到快乐的同时也常常感受到痛苦。”
“没有一个人能永远快乐,除非是彼得·潘。”我耸了耸肩,“这个理论并不新奇。”
“我刚刚看了一个科普,它说有一些痛是某一瞬间产生的痛,有一些痛则不然,它会纠缠你很久。痛苦的体验很难下定义,它就像是一种感觉,但又不仅仅是感受,它来自你的大脑神经系统。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说她心痛死了,她的心实际上一点伤口也没有,但这种痛苦体验是真实的,足以让人崩溃的。”那个女孩认真地望向了我,说,“你心痛过吗?”
我摇了摇头,逃避着她的眼神。她现在,全身上下,从头发到脚指头似乎都在向我叫嚣着:我们痛苦死了。
“我帮不了你。”我说。
“你帮不了我。”那个女孩重复着这样的话。她明白了我的拒绝,然后像下定决心一样:“我不应该把痛苦带给你,我希望你能像彼得·潘一样,不是永远都长不大,而是永远都不懂忧愁。”
我们继续往前走。那个女孩心事重重,但却拼命地装出了一副轻松的样子,仿佛她真的只是来找我聊天,在小镇寂寞的街道上散步。
星星在我们之间跑来跑去,它跑起来有点瘸,就像是控制不了平衡要摔倒一样,但是它从没摔倒过。它不是一只能静得下来的小狗,它在我们身边绕圈圈,追着一片树叶一只蝴蝶。
它对一个空易拉罐很感兴趣,小心翼翼地用前脚碰一下后,易拉罐发出了一声脆响,它急急忙忙地跑回到我们身边。
“嘭!那是一颗炸弹哦。”我这样告诉星星。
星星乌黑亮泽的眼睛看着我:你这个骗子。
那个女孩抿着嘴笑了一下。我们走到了沈婆婆杂货店的那一段时,那个女孩突然说:“其实你可以骑一下脚踏车了。”
“嗯?”
“就是那种脚踏车。”那个女孩指着沈婆婆店前的一辆成人单车。她走过去一看,朝我狡黠地一笑,说:“没上锁呢!”
我不知道是受了她怎样的蛊惑,总之我放下了平衡车,傻傻地走到了蓝色成人单车的前边。她让我坐到了车座上。可是这和平衡车不一样,我的脚尖根本够不到地面。
“没事,保持住平衡就好了。”她抓住了后座的铁条,“你不敢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