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道谢很真诚,并不让人觉得不自然。她摸了摸周雅南的头发,向我点了点头就走了。这一天我就只见到她这一次,从这之后,她再也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周雅南望着女人离开的身影,叹了一口气:“我所有的同学都说我妈妈是个怪人,你不会也这样觉得吧?”
“我把你这句话当成开玩笑。”
“你真聪明,其实我所有同学都说我妈妈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周雅南又叹了一口气,她跳了起来,身体里像是突然注入了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量,“来吧,我带你去见他。”
周雅南把我带到了二楼的一间房门前,她停下了脚步:“你自己进去吧。”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有一瞬间,慌乱占据了我,但是我很快就调整了呼吸,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怕他。
周雅南从楼梯走下去的身影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鸟儿,我猜最终让妈妈决定送我来的原因不仅仅是那个男人生病了,更大的可能是,那天我听到的外婆和妈妈的对话里出现的那个“他(她)”,可能就是周雅南的妈妈。似乎妈妈觉得最亏欠的就是周雅南的妈妈。
我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间书房。四壁都是书柜,有几面书柜高及天花板。
一扇极大的落地窗,阳光照了进来,落在了房间中央的沙发上。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看书。
我猜肯定没有人告诉他我今天会来。他听到声响后抬起了头,一双和我一样的栗色眼睛里糅合了温和和坚定的力量。
“你是?”
“我叫苏乐乐。”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跟妈妈的“苏”姓提醒了他,他的眼睛从疑惑过渡到欣喜只是一瞬间。
他陡然站了起来,膝盖上的书籍掉落在木板上,他的手指颤抖了起来。
在他的反应里我又确定了一些事。第一,周雅南和周太太并没有告诉他我会来;第二,他比我还手足无措,还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我走了过去,从木板上捡起了书,真糟糕,这部大块头的书籍名字叫《介词与介引功能》,我没看过这本书,找不到什么关于这本书的话题。
男人怔怔地站着,就像是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请问我可以坐下吗?”
“啊!”他恍然大悟一般,忙不迭地点头,“可以可以。”
他仍然呆呆地站着,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处,就像一个被叫到办公室的受训学生,而我则是校长。这种感觉真是古怪极了。
我在家里想象了许多和这个男人见面的场景,但绝对没想到要如何和一个木头人交流。
“你不坐下来吗?”我困惑地问。
男人“哦”了一声,坐在了沙发上,但他又跳了起来。
“苏乐乐,”他很艰难地喊了我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放缓了语气,“你要喝什么饮料?”
“给我一杯果汁就好了。”我注意到桌面上有小点心和一壶花茶,还有果汁,全部都是满瓶状态,不用说,这是周太太或者周雅南给我准备的。
男人坐在了我身边,他穿着长袖衬衫,露出来手腕的部分消瘦而泛着青白色,他倒了一杯果汁给我。
是柠檬百香果汁。我喝了一口。
男人干巴巴地问:“好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