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我回答得很客套。
他假装没有在看我,但是一旦我低下头,他的目光就会疯狂而贪婪地吞噬着我。我想象着外婆在这儿会聊点什么不让气氛那么尴尬。
像是“你的白衬衫很好看”或者是“你的书真多”这样的蠢话外婆是一定不会问的,外婆说要是为了聊天而聊天,不如保持安静算了。“聊天的第一原则是聊你感兴趣但又不会让对方觉得唐突的。”这是外婆的应酬理论,她有一整套这样酷的人生理论,要是有可能,我真应该为她写一本《外婆那些道理》。
关于这个男人,我感兴趣的有什么呢?老实说,我对他的兴趣还没有对我家星星的兴趣大,我会关心星星的饮食口味,但我并不想知道这个男人想吃什么要吃什么。
“你今年几岁了?”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激凌?”
“你有定期看牙医吗?”
“你喜欢读什么类型的书呢?”
这个男人对我的好奇绝对比对书房里的书籍多。我怀疑他的头脑里有一个小本本,正在飞速地记录下我的回答。
有些问题我不愿意回答,我觉得那是隐私。真该让外婆来给这个男人上一节“如何跟别人聊天”的课。不过总得来说,我并没有那么反感他,特别是当我们聊起了《变形金刚》的时候。“我外婆觉得变形金刚是机器不小心有了灵魂。”我把这当成笑话跟他说。
他笑了:“你外婆真有趣。”
“很有眼光哦,年轻人。”我也笑了,“我外婆评价这是一部‘吵到让人没办法在电影院好好睡一觉’的电影。”
“真该认识你外婆。”他朝我眨了眨眼睛,“我陪雅南去看过其中一部,戴了耳机去才睡得着。”
“但是我喜欢那些特效,有一种未来感。可能这就是年轻人和老年人的代沟。”我耸了耸肩。
这个男人还傻傻地点头:“特效都是骗人的,不过我倒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台湾那边曾经把擎天柱翻译成无敌铁棒。”
我瞪大了眼睛:“不会是真的吧!这个翻译真是特别……直白。”
“真的,我们研究过这种地域语言和人类社会的关系。”
“你在做什么?”
“我在大学教语言学。”
在这之后,我们找到了聊天的方式,更自然一些,也更和谐一些。他提议一起到三楼去,他一直在做一些模型。
走进三楼靠南的房间时我吓了一跳。那里有一整间的摩托模型,一个又一个的架子上摆放着不同颜色、逼真度极高的摩托模型,有一辆天蓝色的哈雷模型实在是太漂亮了!它的蓝色不是大海的那种湿润蓝,而是有着金属光泽的冷光蓝。
“大部分时候我都在这儿。”男人慢慢地走近了工作台。
工作台前边有一把椅子,和工作台上磨损的痕迹相比,这把椅子几乎是全新的,“在这个位置,夜晚可以看见星空。”男人引着我走到工作台边,拉开了工作台后的天鹅绒窗帘,一片天空出现在了视线中。
“你喜欢这个吗?”男人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在工作台上有一辆还未完成的摩托车模型,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去。我敢肯定,我听到了这个男人发出的一声愉悦的轻笑。
这个男人露出笑容的容貌是温和的,是柔软的,是能感染人的,是能让人感到晚风轻拂脸颊的。
有些人就像是好天气,能带来阳光、草地、森林、远山、海边沙滩、花果这样令人愉悦的享受。有些人则像是坏天气,同时带来的还有坏心情。
这个男人就是一个好天气。我得说,剔除我们之间的陌生感,我们之间相处得还算不错。而且他除了瘦了些,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男人。那天下午离开的时候,我把礼物——那个许愿吊坠送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