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吃饭的时候见到了。”
“他现在在哪儿?”男人焦急地说。
“吃完饭他就走了,你可以去问问面馆店员有没有注意到他往哪儿走。”
男人匆匆地道谢,朝面馆走去。
我们开车上路,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开上了高速的时候,我听到车尾有窸窣的声音。当我回过头时,那个男孩从我们的行李箱里钻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我差点惊叫起来。
“你的头发下是脑袋吗?”男孩傲慢地说,“我在这儿就在这儿,有什么好奇怪的。”
在前边开车的男人稳稳地抓住方向盘,他打了右转灯,在紧急停车道上停了下来。
男孩的脸上有了一丝慌乱:“你要干什么?”
“我查一下导航,在最近的路口返程把你送回去。”男人平静地说。
男孩的声音又薄又利,他在车厢里像一个疯子一样尖叫了起来。他的手掌捂住了脸庞,看上去像是已经失去了理智,但是我看到他的眼睛透过指缝在观察着我和男人的反应。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但是男人知道,他缓缓地说:“你再尖叫下去,我立刻打报警电话。”
男人摸出了手机,男孩立即停下了尖叫,他从车尾爬到车后座,腰杆挺直地坐在了我的旁边,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我如果听话,你就不会把我送回去吗?”男孩问。
男人放下了手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说:“这我不敢肯定,让我们先来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首先,你是怎么上了这辆车的?”
“你们和我爸聊天的时候,我试了一下车没上锁,就打开车门爬了进去。”男孩低声说。
“为什么你要躲开你爸爸?”我好奇地说,“你们在玩捉迷藏吗?”
男孩看了我一眼,嘲讽地笑了:“你这还没长大的小屁孩,我离家出走了。我讨厌我爸爸,都是因为他我才去学了棒球。”
最后一句他说得非常轻,几乎是自语。但是我坐得离他特别近,所以我听到了。我知道棒球是一项运动。我也知道有很多家长会把自己未能完成的梦想寄托在孩子身上,像是练钢琴、学画画、跳舞之类的。这是以“爱”的名义绑架孩子的一种行为,很糟糕,大多数孩子坐在钢琴前不是靠“兴趣”,而是因为琴椅后的一把鸡毛掸子。
“你有学棒球的先天条件。”男人突然说。
“啊,怎么看出来的?”我更好奇了。
“他站着的时候,手比正常人要长许多。”男人耐心地对我解释,“我猜他的双臂展开后,身体横向长度要比身高更长一些。”
“没错。我以前的教练说我天生是吃这碗饭的。”男孩闷闷地说。
“那你喜欢棒球吗?”我想起了男孩在面馆里把一颗绒球放在手指上转动的样子,不禁这样问。
“这个问题冒犯了我。”男孩气势汹汹地瞪了我一眼,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露出尖牙的小兽。
“可是你不坦白的话,他——”我指了指开车的男人,“他就要把你送回去。”
“对。”开车的男人声援了我。我和男人相视一笑。如果说我们在旅程的一开始还有许多尴尬的话,这个男孩的出现明显转移了我们的关注点,这可能是男人还没有那么坚决地要立刻将他送回去的原因。
“我们可以坦诚相待。”我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念头,“不如我们来交换故事。”在讲我和男人的故事之前,我征询了男人的意见,男人默许了,我尽可能简略但全面地把我、男人、妈妈的故事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