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上车越来越多了,车龙渐渐地变长。过了信号不好的长隧道,手机导航提示前边发生了车祸。
雨停了,很多车主熄了火,下车抽烟、聊天,打听前边的交通。消息在一辆又一辆车中像河流一样传递——前方出现了连环车祸,状况惨烈。
我和男人、女孩都下了车。
女孩在车辆中穿着她的拖鞋“哒哒哒”地跑来跑去,我见到她的身影忽隐忽现。男人在前边和一个大众车主聊天,小女孩什么时候不见了,我并没有注意到。
当我打开车门告诉女人时,女人一抹额头上的碎发,低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她走下车时连一句“谢谢”也没有,身影匆匆消失在车流之中。
堵塞仍在继续,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我从车后架的行李里拿出了一本书。
“你看什么呢?”
“热带雨林的野生动物世界。”我把书的封面给男人看。
“你对动物感兴趣还是对野外感兴趣?”
外婆曾经说过那些问小孩子对什么感兴趣、长大了想要做什么的问题都可以不回答:“你才七岁,怎么知道你长大了要做什么,你今天喜欢架子鼓,十年、二十年后还喜欢架子鼓,这人生得多无趣。”说这话的时候妈妈在身边,她当然不赞同:“一个人要有持久的兴趣,才能成就一番事业。”
“你希望宝贝快乐,还是希望他为了什么狗屁大事业成了一个工作机器?”外婆不屑地说。
妈妈针锋相对:“你太偏激了,成就大事业也能获得快乐和成就感。”
我把当时妈妈和外婆的争辩告诉了男人。
男人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他说:“外婆希望你快乐就好了,这是外婆为你做所有事情的本质,妈妈也很爱你,只是她的期望值和人生观跟外婆的不一样。”
“那你呢?”
“我希望你快乐。”男人站在了外婆的立场上。
“谢谢。”我的心底溢出了一些快乐的感觉,像是会发光的棒棒糖。
我觉得我愿意把一些想法和这个男人分享。你知道,在一些时刻,你会有一种感觉——你可以把自己内心的那些隐秘的想法告诉对面的这个人,不论是幼稚的,还是滑稽的,还是不成熟的一些想法。一切都非常安静,他总会懂你。
“我想我可以去做一个拍摄野生动物的导演。”
“很棒。”男人轻轻地说,“这世界是由光和影组成的。
远山在一片光芒照耀下,但是树木和树木之间有阴影。光是因,影是果,因果循环就是世界的本质。”
男人说得太深奥了,我并没有听懂,但是他不像有些大人,为了讨小孩子喜欢而特意附和,他没有那种造作。
“我讲的不是拍照,是拍摄。”
“现在的相机都有拍摄功能,我们可以在下一个小镇买一个相机,开始成为导演的第一步。”男人若有所思地说。
大概就是在这时候,男人不经意地往右侧瞥了一眼。他的旅行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背包拉链是打开的。男人翻开背包,他的长方形钱夹和一个平板电脑不见了。
背包脱离我们的视线,只有我、男人和小女孩下车的那一段时间。
男人和大众车主聊天时,我站在一旁,女人在车里睡觉。
“难道是那个女人?”
男人不置可否:“比较麻烦的是钱夹里放着身份证,别的倒没有什么关系。”
我仿佛听到外婆在这个男人的身体里大声地说:“反正东西已经被偷了,埋怨无济于事,还是赶紧想想补救的办法吧。”
男人和外婆有些像。他们都是那种相信真正的顺其自然是竭尽全力后不强求后果,而不是双手一摊,毫不作为地等待命运的垂青。我想男人一定在想着身份证的事情。在旅途中,身份证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