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后悔是一场大雨
第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我和杜贾克跑回了猿家的杂货店前。
很多大人聚集在店门前,有人打电话给了猿的父母。
猿的爸爸身量高大,壮似一座黑塔,手臂上的肌肉结实,拧着猿的胳膊,几乎将猿提起来,怒声呵斥:“叫你看个店看个小孩都做不好!”
猿的妈妈也是个大嗓门:“狗男人你把儿子放下来,现在是追究孩子责任的时候吗?小娜去了哪儿都没谱,你就要弄死咱儿子啊!”
周围的邻居们本来一脸沉重,被这一家人这么一闹,都有些啼笑皆非。
有人上来劝架,爸爸把猿放下来,还不忘加上一句:“找不到你妹妹老子弄死你。”
“让我先死。”妈妈踢了自己的男人一脚。
猿又悔恨又尴尬,像破布袋一样被扔在墙边。
杜小灵气得眼睛里都冒出了火焰,她用力地拽猿:“走呀,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找呢?”
猿垂头丧气:“小娜腿那么短,能走多远?”
“呸,你放弃了吗?”
被杜小灵这么一说,猿跳了起来,迭声说:“没没,继续找,继续找。”
不一会儿,门前的邻居,猿的爸爸妈妈,猿和杜小灵都分散往每个巷道搜寻了,我和杜贾克追上了杜小灵和猿。
杜小灵问猿:“小娜平常有没有什么喜欢去的地方?”
猿拍了一下脑袋,说:“这附近有个小公园,公园里有一个小人工湖,我有时候会带小娜去湖边钓鱼,看小鸟。”
“小娜有没有可能自己一个人去那儿了?”我和杜贾克加入讨论中。
猿的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加快了脚步,带着我们往小公园去了。
在老城区的东南方向隐藏着的这个小公园,其实前身是一个明清翰林建的园林私宅,后来被改造成小公园。
一进公园的小门,亭台楼榭都颇有一些苏州园林的味道——嗯,如果不看那些悬在长廊的现代化彩灯和挂着“干净卫生靠大家”“晚上十点钟后禁止唱卡拉OK”之类的红色标语布条的话。
猿带着我们步履不停,直奔人工湖。
湖不大,站在这边一眼就能望到对面墙边走着的行人的轮廓,有一些地方植物茂盛,遮挡了视线。
我们各自从反方向绕着湖边一圈。
“小娜——小娜——”从另一边传来的猿的喊声,充满了内疚和绝望。
杜贾克吸了一口气:“最坏的结局,小娜走丢了或者被拐走,找不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反而概率很大。
我们去冰激凌店之前遇到的那个墙根边的小女孩,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现在想想,莫名有一种宁静、和煦之意,只是过去了两个小时,她就要被命运之手强行移到另一个轨道上了吗?
这个小小的、可爱的人儿将要像某一朵被风卷起的花儿一样去往何方呢?
我曾经丢过一辆我最喜欢的玩具汽车,那是红色闪电麦昆的模型汽车。
妈妈买给了我,而我花了十几天的下午,坐在客厅把它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我喜欢它到了什么程度?睡觉时放在枕头的另一边,盖上外婆给它勾的毛线小被子;洗澡的时候带进浴室;怕它闷坏,把它放在可以瞧见小院花园的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