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鱼就像是一个刀客,甭管有多少顾客等着,剖鱼腹,挖腮挖鱼肠,去骨,手起刀落,不焦不躁。
最值得一提的是他切生鱼片,一片一片地削得飞快,薄得像是能透过光。
外婆爱吃鱼,一个星期里她总有三四天要光顾麻子叔的鱼摊。
一来二去,她和麻子叔就熟了。
这一天早上,外婆先是买了一大棒姜花。
洁白的,散发着浓烈香味的姜花被扎成一大束,竖立着被我抱在胸前。
外婆又按了一下她的太阳穴。
最近外婆按太阳穴的次数有些频繁,到了让人无法忽略的地步了。
“怎么了,外婆?”
“可能昨晚受凉了,头有些疼。”外婆皱着眉回答。
我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外婆。
外婆已经站到了麻子叔的摊位前。
“一尾鲈鱼?”麻子叔说。
“好。”外婆蹲下去近距离地观察着鲈鱼,指着其中一条鳞片鲜亮的。
麻子叔应了一声,手往里伸,麻利地一捞,那尾外婆指着的鲈鱼就被牢牢抓住,被摔在了砧板上。
我不喜欢看杀鱼的场面,因为总让我觉得莫名地悲伤,这是逛菜市场我唯一不喜欢的事情。
麻子叔常常取笑我:“拿条黑布蒙住你的眼睛……”
其实不用的,我只要闭上眼睛,默默地从一数到一百一十七就可以睁开眼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我闭上了眼睛,可是我听到的却不是平常的声音,而是混乱的序幕被拉开了。
“怎么了?”
“啪——”重物摔倒在身侧的声音。
鱼摊边的水被溅出水花的声音,鱼盆移位发出的声音……等我睁开眼,外婆软软地伏在我的脚边,她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像是一片从枝头摘下的花瓣。
我扔掉了手里的姜花,扑在外婆的身上。
麻子叔拉开了我,他抱起外婆,叫唤他的老婆拨打120。
外婆扑倒时沾到的污水,顺着她的短发、脸颊、衣服袖子流下。
我浑身颤抖了起来,麻子叔问我妈妈的手机号码,我的嘴皮一动一合,却很久都发不出声音。
我真是一个货。
救护车开不进拥挤的菜市场,医护人员匆匆地跑了进来。
我似乎是一根水草,毫无主见地被水流挟着推来推去。
一直到妈妈出现,当她揽过我的肩膀时,我才哇地哭出来。
“没事的,外婆可能只是中暑了。”妈妈安慰我,可是我听得出她声音里的空虚,她也和我一样害怕。
我握着妈妈的手,妈妈握着我的手。
我们一起站在医院的长廊上,白色的墙面有肮脏的手印、长条状的污痕,刺眼的白光刺激着我的眼睛。
倒垂眉男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