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眉、垂眼,眼观鼻鼻观心,眼不见为净。
第一局妈妈做了判官,倒垂眉、外婆、树上的男孩、我,四个人中有一个是卧底,卧底抽到的词和另外三个平民抽到的不一样。
我抽到的是医生,可是我不确定“医生”是属于平民的词,还是属于卧底的词。
换句话说,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卧底还是平民。
所以当我们开始描述自己抽到的词汇时,如果是卧底,那要掩饰自己融入平民中,如果是平民,一方面要注意不要被卧底误导,另一方面又要去发掘谁是另外两位平民。
这是一个考验智力、推理能力、说谎功力和辨别谎言能力的游戏。
游戏很快就进入白热化,特别是树上的男孩被误以为是卧底而出局的时候——
游戏还在进行。
外婆说:“我的职业是一个能帮助别人的职业,是一个崇高的职业。”
——外婆讲的是医生吗?
倒垂眉男人说:“我的职业描述和外婆是一样的。”
他们两个人说的都是真话,那么他们中绝对有一个人是“医生”,而另一个可能是——老师。
我偏向于外婆是和我一样的职业。
我毫不犹豫地选了倒垂眉男人是卧底。
妈妈判我出局。
而谜底揭晓,外婆才是卧底,她抽到的词语是“教授”。
“固有的思维影响了你的判断。”妈妈说。
妈妈的意思是我对倒垂眉男人有偏见,她在隐晦地批评我。
我看了妈妈一眼,有一个声音从身体里冒出来:她已经不是亲爱的妈妈了,她正在转换一个全新的身份——某一个人的爱人。
我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
一转眼,外婆正用她的目光温柔地抚慰着我。这么多年了,外婆什么事也不用做,她只需要在我身边,我的任何怒气都会被赶跑。
我看着外婆,忍住了哭泣的冲动。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天我生气地从外面回来了。
“你不是约了和大海象一起去玩吗?”
“对的。”我气呼呼地说,“但是今天大海象带了他的表弟,一个话多得不得了的小屁孩,我们刚说要捉青蛙,他就说要是抓到了有毒的癞蛤蟆怎么办。我们说要到山洼去,他就说那儿有吸血的蚂蟥……”
“哦。”外婆忍住了笑,“那大海象怎么说呢?”
“大海象倒是赞同我的提议。”
“两票否决一票,你有发言权呀,为什么不去玩了呢?”
“因为……我讨厌那个小屁孩。”
“讨厌他什么呀?”
“他的衣服脏兮兮的,有些鼻涕擦在衣袖上,有些鼻涕用手擦,而且他还用他的手来拉我。”我嫌弃地盯着自己已经快洗脱皮的手。
“还有吗?”
“我第一眼看到他就不喜欢他了。”
外婆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把我带到院子里,指着一团乌漆漆的东西:“你第一眼看到它会觉得这是什么?”
我瞄了一眼那团像枯藤一样的东西:“一些没用的藤条?”
“不,那是我们夏天的时候的葡萄藤,在冬天来临之前,把葡萄藤上的细小的岔枝砍掉,单留下主藤,煨在草木灰里,明年栽种下去,夏天它就能爆果。”
不起眼的藤条不是没用的杂物,这是我得到的第一个教训。
然后外婆又带我到了屋后,那儿有一片小山包,一棵高大的槐树上,在遮遮掩掩的树叶间,一个鸟巢就在分枝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