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窝鸟儿,我们这儿叫作沙嘴儿,羽毛多彩,煞是漂亮。这是我喜欢的鸟儿,我常常惊叹于它们的优雅和美丽。
我奇怪地望向外婆。
外婆说:“沙嘴儿一天只在清晨的时候鸣叫——”
“外婆你怎么说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呢?”
“我是说,沙嘴儿一天只在清晨的时候鸣叫。”外婆又强调了一次。
我捂住了嘴:“难道……”
我们住的地方植被繁多,清晨的时候总会迎来一拨一拨的鸟鸣声。大部分鸟儿鸣叫声轻灵婉约,只有极少数是不和谐音符。
在我的晨梦里,总有一种古怪的鸟儿鸣叫声,就像是锋利的指甲划过木头发出的“桀桀”声,让人不那么舒服。
我和外婆吐槽过好多次,这声音到底是哪一种鸟叫呢?难听极了,而现在……
我不敢置信地说:“那种‘桀桀’声是沙嘴儿的?”
“是。”
那是我得到的第二个教训,眼睛看到的是美丽,耳朵听到的却是丑陋。
后来我试着和大海象、大海象的表弟一起玩了几次,我按捺住我的偏见,而大海象的表弟还是惹毛了我。
那一天我们一起经过小林杂货店。
在门口的遮阳棚下,不知道谁掉了一袋香蕉在地面上。
“我们去找沈婆婆告诉她一声。”大海象说。
我刚想去提起那袋香蕉,大海象的表弟已经一个箭步抢在我们的前面,一脚踩上了那袋香蕉。被挤压的塑料袋发出嘭嘭的声响,香蕉在袋子里扭曲变形。
“是不是很有趣呀?”大海象的表弟兴奋地嚷嚷着。
我再也不和大海象的表弟一起玩了,这一次外婆支持我。
脏兮兮的衣服是一个人的表象,就像是葡萄藤在入冬时候的样子。
第一眼喜欢不喜欢是沙嘴儿的美丽决定的,而它的鸣叫声是美妙或是刺耳,是沙嘴儿的另一面。
大海象的表弟发现别人遗失的东西不想着如何归还,任意糟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是沙嘴儿的鸣叫声,给人带来困扰。
我不喜欢大海象的表弟,这不是偏见,而是有事实根据的。所以外婆支持我的选择。
那么,我对于倒垂眉男人的偏见是纯粹的偏见还是要命的直觉呢?
我望向了外婆。
外婆摸了摸我的脑袋,她粗粝的手掌带给我安定的力量,我从被妈妈指责的怒气里走了出来。
倒垂眉男人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个猥琐的入室小偷,这是偏见的来源吗?
不!我又立刻否定了这个答案。
偏见的来源是——他是一个来和我抢妈妈的男人。
雄狮吼叫宣示主权。
狗狗撒尿留下气味划分地盘。
扁蜥用绚丽的腹部告诉其他扁蜥这是我的领土。
人类对于进入自己地盘的其他雄性也同样抱有警惕心和防御心。
我无法欺骗自己,我是不是真的一点私心也没有?
那么,我可以保有同理心,冷静地去旁观倒垂眉男人吗?
自从外婆生病后,我的生活被各种各样的问题占据了。
我一直在问自己,可是一直都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