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我从来没审视过的外婆
大人都是从小孩来的,可是大人常常就忘记了自己的小时候。
我不知道怎样讲述这一章的开头。
故事应该在最完美的时候结束,悲伤应该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哀的难受程度也分等级。
有一些难过哭一场就宣泄掉了。
有一些难过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不,我知道自己怎么了。
我坐在长椅上,周围都是人。远处是妈妈,她哭红了眼睛,她假装镇定自若,她假装是一个大人,但是她的灵魂和我一样迷茫、空泛。我们都是迷路的小孩,我们都失去了世界上最爱我们的人——我理解她的痛。
就像是现在,我仍然能坐在这儿,而不是掀开那层薄薄的木板,和外婆挤在那个狭小的棺材里。外婆很冷,她的脸颊冷得让我摸上去的手指都在颤抖。
我想哭,但是又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哭泣。
谢小枞握住了我的手,她在我身边像一片在寒风中发抖的树叶。
我们俩在今天共同经历了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所有的孩子都睡在我的房间,**睡着女孩,我们几个男孩打地铺。
小小的房间里充盈着朋友们的呼吸,多么热闹。
谢小枞穿着她灰色的、古板的睡衣,像一个老太太。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我身边,唤醒了我:“早哦,我们去找外婆玩吧。”
我爬了起来,心情一点波澜也没有,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没有任何影视剧或者文学里描写的“预警”和“征兆”。
我和谢小枞有说有笑地下了楼。
外婆住在一楼,旁边就是厨房,房门正对着客厅的沙发。
我站在门前,一束清晨的阳光投射在墙壁上。
“外婆,我们来啰。”谢小枞一边敲门一边说。
没有回答,我拧开了门把。
外婆永远都不睡懒觉。
每天清晨,我们起床的时候,她不是在厨房做早餐就是已经精神抖擞地在花园里浇花、拔草,给玫瑰抓虫子了。
“外婆——”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单人**的茶花被子被窗外的阳光照着,外婆没在**。
窗帘大大地拉开着,外婆躺在窗边的摇椅上,头不自然地垂在摇椅外,像一颗果实没有了支撑。
“这样会不舒服的,外婆。”我快步走过去,托住了外婆的头。
冷,好冷。
触手都是冰凉。
我听到了谢小枞的尖叫声。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有一些手怜悯而又温情地把我拉开。
那一天我的思维被灌满了水泥、杂草、枯枝和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丧失了思考和行动能力,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安排着“坐着别动”“喝一杯热巧克力吧”“总得吃一点东西”。
婚礼的第二天是一场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