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设置了静音的手机里有无数通未接电话,所有的联系人都是橙发男。但罗天宇并没有笨到回拨电话。他费力地攀着墙沿爬了起来,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坐在黑暗中,浑身散发出似老鼠一般见不得光的阴戾。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带着黏稠笑意的缓慢语调有让人寒到骨子里去的阴森。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呢?突然——男子用力地锤了一下地板,巨大的反击力反冲过来,本就气质阴郁的男子此刻更像一个堕天使。他抓着手机,手指飞快地点入了号码,铃声响了许久没有人接,但他仍是一遍遍机械地点击重拨。
岑悦子清冷的声音终于在那一端响起:“罗天宇,你又想干什么?”
“呵呵。”男子发出了几声低笑,笑声里有隐藏的疯狂,“你知道你的大情人做了什么吗?”
“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这个吗?那么不好意思我要挂了。”满含讽刺意味的声音,曾经的恋人此时如同宿仇。
“贱人,你敢挂试试看。”罗天宇的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电话就被断了。而后再打,便是关机提示。
——如同,本就堆在那炸药,被一双无形的手嚓嚓地划了一根火柴,缓缓地伸过去点燃了导火线。
满脑子听到的都是滋滋滋的导火线燃烧的声音。“嘭”的一声,巨大蘑菇云一样的爆炸火苗什么时候会腾飞在空中呢?
虽然头上仍扎着白色的绷带,让女生小小的巴掌脸上看上去有些可笑,但医生已经说可以出院了。
岑悦子不放心地询问了几次,得到了医生不耐烦的回应:“再过四天回来拆绷带就可以了。”
趁着空闲的时段办了出院手续,女生和姐姐坐着电梯到了一楼,从住院部大门穿过长廊。
盛开着紫色小花球的藤蔓爬满的长廊,若是在摄影爱好者的相机里充满了文艺范,但事实上,突兀地出现在医院这样萧瑟而沉重的地方,这整条开满了紫色小花球的长廊也沾染了并不美好的气息。
“哎,忘记了。”
“什么?”
女生为难地看着姐姐,小声地说:“把手机忘在了病房的**了,我立刻就回去拿,姐姐等我一下。”
手臂被拉住是在转身之后,岑悦子怜爱地看着消瘦到下巴更尖更细的妹妹,笑着说:“还是我去拿吧!”不由分说地转身走向了住院部方向。
行李放在了脚下,女生提着挪到了不妨碍行人的廊边。再抬起头时,目光不经意地看到了正前方匆匆走近的男生。
是从学校直接来的吧,还穿着蓝色的校服,单肩背包斜跨在腰间。柔软的黑发覆在耳蜗上,有光线从哪一侧照在他的身上。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目光直视着前方,像是根本看不见女生一样——但明明是看得见的呀,只不过是假装着看不见罢了,又或者是厌恶到像净水器一样,把她当成铁锈杂质过滤掉了。
是这样吗?女生的心脏收缩成一个皱巴巴的小核,她低下了头,眼眶一阵难言的酸涨。
不要哭,不要哭,岑小雨。命令一般地告诫着自己,但一滴眼泪还是顺着眼角爬了出来。再见面只是陌路人。把厌恶,仇视、敌意和喜欢你想要保护你,一辈子牵着手都一起埋葬在心之荒野,最终那些喜欢和憎恨会分不出你我,一同在深深的泥土下腐烂。一想到这样的一天,女生再也无法忍住心底的悲恸,她想,她想再和他说上那么一次话,即使是最简单的一句“你好吗”也可以呀!
鼓足勇气,却突然在低垂的视线里多了一双白色的板鞋。女生惊喜地抬起了眼,果然看见了男生。但男生却没有望向她,而是警戒地注视着女生身后的方向。反应稍迟钝的女生缓缓地转身,几乎是同时便看到了——一个瘦高的男子正穿过草坪走来,像任何一个要来医院看诊的病人,瘦高男子衣衫肮脏,似乎是跌倒在地上滚翻,头部、嘴角犹有血痕,一双眼睛阴戾如同一只饿晕了的野狼——是要来吃人的野狼。
“罗天宇怎么来了?”女生头脑里浮上了这样一个念头,想动一动身子,但全身都像被按下了某一个开关一样僵硬得动也不能动。
几乎就在罗天宇走近长廊的同时,女生的手臂突然一紧,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她,双脚不由得旋转了一圈。待到重新站定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顾森北的身后。
比男生矮许多的瘦弱许多的女生整个被挡住了——望着少年尚嫌青涩的后背,泪水汹涌如汐潮漫上眼睛。
他从未过言语许诺要保护你,但是却用“站在你身前”的行动实践着——谁不曾渴望自己生命曾有这么一个少年?
然而,顾森北,我从来都不愿意是那种只躲在翼下冷漠看着对方付出的人。
全部力气似乎又回到了身上,女生移动了一下脚步,和男生并排站着。
“岑悦子那贱人呢?”男子面目狰狞。女生听到“贱人”二字,一腔怒气无法宣泄,她愤愤地指着罗天宇:“我姐姐她哪里对不起你,你怎么就这样缠着她,不让她好过?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良心?”罗天宇发出了桀桀的笑声,咬牙切齿地说,“现在不是我不让那贱人好过,是那贱人不让我好过!”
女生正待说什么,却听见男生忽俯身轻语“快走”,停了片刻,看女生一动不动,面色渐渐严厉起来:“快走,去找人来。”
罗天宇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男生,一开始只注意岑小雨,这时凝视男生片刻,从一开始的眼熟感进而迅速地反应过来“这不是顾延海的儿子吗”也只不过是几秒的时间。
“是你呀,正好。”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着,瘦高男人忽然从上衣里拿出了一把水果刀。
锋利的刀刃在清浅光线下闪着冷冷的光。快速地拉着女生跑了起来,另一只手却探向了斜跨在腰间的书包,往里层一探——一把金属状的折叠式小刀静静地躺在那儿。是在水岸花城附近超市买到的刀,现在果然派上用途了。跳过一丛草木,感觉到身后的男人砰砰砰的脚步声——大概是罗天宇刚刚犯了毒瘾体力较平时弱,居然叫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人群已经**了起来,到处都有惊慌失措的人在逃跑,有人发出尖叫,惊恐像瘟疫一样蔓延。警察很快就会到了吧,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前面是一丛草木,男生拉着女生,用力地跨了过去,但预想中的跳跃并没有上一次那样顺畅,感觉到右手侧突然一重,整个人差点也被拉倒,虽然很快站直了,但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被灌木绊倒的女生跌在了草地上,几步外就是追赶而来的罗天宇,面容狰狞的男人眼睛里是血的狂热,手上的西瓜刀反射着夏日的光线。
罗天宇的目标是我,如果我逃开了罗天宇会放过小雨转而追我吗?这样的念头其实只是如同缠绕的藤蔓冒出来一瞬而已,下一秒便被狠狠地撕碎了。不。假设罗天宇放弃掉追我而将目标转向小雨的几率只有渺小到不足1%,也不能冒险——并不是一个高尚到可以牺牲自己为别人无私地付出的人,但是此时的男生,也只是一个想要保护自己喜欢女生的普通高中生。
手持西瓜刀的成年男子。紧紧地握着折叠式小刀的少年。力量悬殊的对比。“森北,快走啊,不要回来……”女生撕裂了一般的声音惊搅屋顶上一群飞鸟。
岑悦子拿了手机从住院部门厅走出来,明晃晃的日光让眼睛一下子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