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诤更新完了简历,又给自己订了张去成都的机票,现在正是川藏路最美的时候,往年每到这个季节,他都要招待李瑞一次。自驾游是李瑞最热爱的生活方式,他开车旅游的次数那真是要比他做过的项目多太多了,倒是魏诤在成都待了几年,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尽情地玩过,因此他打算趁着这个空当,飞去那里来一次自驾游。
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正是李瑞打电话进来,魏诤拿起了手机。
“在家呢?”
“什么事?”
“老储来上海了,想请你吃饭。”
上次去工厂参观给魏诤的印象不错,可现在他确实有些心情不好,因此回道:“下次吧,我吃过了。”
魏诤刚挂完电话,外面的门铃就响了,他起身开门就发现李瑞笑嘻嘻地站在门外:“闷在家里做什么呢,吃过了就去聊聊天嘛!”
最终魏诤还是被李瑞拉走了。老储这次将吃饭地方定在了另一家饭店,但吃的仍然是本帮菜,陪同的不再是骆明珠,而是那日负责介绍的那位长了一双猫眼的胡丽娜。
老储这次会面带来了更大的诚意,表示他不仅仅是想请个总经理,还想找到一个可以长期并肩作战的合伙人。
“我们老板已经在搞员工执股平台了,公司近期的目标就是争取三年内上市。”胡丽娜长得不是顶漂亮,但很会活跃气氛,菜没上来的时候她就先给李瑞看了会儿手相,笃定他是线上木星丘,外表花枝招展,内心细腻孤单,逗得李瑞连呼太准了。
老储摆了摆手,坦诚地说:“目标是目标,但要达到目标还是有许多困难的,融资不易,管理水平也不够,所以我才愿意用自己手上的股份来换人才。我老储办这个企业,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把它做大,做强!”
外资企业中层的工资不低,但再高的薪水也是薪水,手握原始股上市,转眼从小康奔致富,这大概是所有高级打工者的梦想。
所以李瑞听得心潮澎湃,仿佛看见了一块巨大的饼从天而降,当然他也知道人家是空投给魏诤的,但这不妨碍他情绪亢奋,连连给魏诤使了好几个眼色。
魏诤不是不心动,但作为运营管理者,他看到的斐拉德克在生产管理上跟一个上市公司还存在着相当远的距离。
“魏诤,你现在反正没事,不如……做做看?”李瑞见魏诤迟迟没有拍板决定,唯恐他太矜持而错失了良机。
魏诤犹豫了一番才开口道:“我不能马上给你决定,但是这阶段我刚好正在找新的工作,倒是可以给你们厂子做生产管理咨询。”
“好,没问题,你就做我们厂的生产管理顾问,什么时候想走就走!”老储豪迈地道。
一切都谈妥了,老储显得尤为高兴,立即吩咐包房的服务生开了瓶茅台,趁着酒兴他拉着魏诤:“你知道老储我最不服气的是什么?凭什么这老外的东西就要比咱们国产的贵好几倍啊?凭什么我们只能有价格竞争啊?倘若我老储也能一把锁卖三千,我就有钱搞研发,我就可以扩大生产规模,我就可以让一把锁不仅仅是一把锁,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中国的锁,用咱们中国的锁!我要让全世界的人想起斐拉德克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字——贵,两个字——高档!”
老储拉住了魏诤无限地感慨:“办企业难,办民族企业是难上加难哪,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但再难咱们还是要办自己的企业,要树立自己的品牌!”
魏诤拍了拍老储肩臂表示理解,李瑞更是被老储说出了羞愧感,仿佛他在美资企业端了饭碗是件不道德的事情。
李瑞与魏诤送走了有点醉意的老储,李瑞站在门口叹息:“他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魏诤没有回应,然而他的心却是在蠢蠢欲动,仿佛自从离开了高中之后就很少出现的那些不切实际的热血又回来了。老储说的话有些矫情,还有些假大空,但把它折叠起来不就是“理想”二字吗?
这世上有多少伟大的实现就是来源于这些看上去矫情的理想呢?
而且理智地分析,他也觉得从外企到民企这条职业规划是正确的,就目前的形势来说外企虽然谈不上萎缩,但民企的发展无疑更为迅猛。
晚上九点,伊瑞克给魏诤打来了电话,开口就告诉魏诤,他正在跟总部老大争取,绝不会让尤格尔这种不顾公司利益排除异己的行为得逞。
北京晚上九点正好是美国的早上九点,过去魏诤一般都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上跟伊瑞克谈事情,因为伊瑞克有点起床气,不过想想严恩珠魏诤也能谅解。今天伊瑞克早上九点就主动打电话来,而且态度堪称不错,可见他的迫切。
只是魏诤心里清楚,别看伊瑞克左一句“Political”(争权夺利)右一句“Political”攻击尤格尔,但他坚持要留下魏诤也不是为了什么公司利益,他更多的是为了给尤格尔难堪,同时也是为了挽回他的颜面以及在斯威德的影响力,说穿了一切都是办公室政治。
“我已经辞职了。”魏诤说得非常平静,他突然间就对这种办公室政治产生了厌烦,原本在心里隐隐的念头也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
他决定接受老储的邀请,去一家民企当总经理。
魏诤当晚睡得很是安熟,天亮便穿上运动服出去跑步,新鲜的空气预示着新的一天、新的开始。直到此刻,魏诤才觉得离开斯威德也许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坏的事情,这令他的心情格外愉悦。
以至于迎面瞧见颜锁心走来的时候,他无意识地说了句“早”。
打完这个招呼,两人瞬间都停住了脚步,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颜锁心才似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字:“早。”出于某种原因,她甚至还挤出了笑容。
这是他们做了近六年的邻居,第一次同对方互道早安,两人仿佛都生出了浑身的不自在,因此等颜锁心回复完了那个“早”字,他们就匆匆地擦肩而过了。
颜锁心直到走进办公大楼都还在琢磨着魏诤那个“早”的含义。
“朵拉,你在想什么呢?”
颜锁心抬起头,是人力资源部的洁西卡吴在朝她打招呼,她半捂着鼻子嗡声回道:“有些感冒,脑袋晕晕的,不好意思啊,没听见你打招呼。”
此时恰巧又有一拨人挤进电梯,她们两人就只得向后靠去,趁着距离近,洁西卡吴小心地问:“朵拉,长春的任雪你认得吗?”
“谁?”颜锁心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主要是她无法将任雪与长春组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