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刚巧戳中了梁南珍的痛处,颜锁心跟裴严明隐婚她也是知道的,她虽然有点不大乐意,但是女婿的前程比天大,梁南珍再不愿意也不好反对。
“也不知道那个女的怎么想的……”沈太太笃定地道,“这样的男人就算跟人家讲他结了婚的,都说不定还有女的要跟他闹出事情来,她还要瞒着,这能看得住?!”
梁南珍回头再瞧魏诤,心里就把这个衣着考究、长相标致的男子跟花花公子画了个等号,想起成熟稳重的裴严明,她的五脏六腑就如同喝了碗热汤般熨帖,口里不住地赞同:“说得太对了,我女儿要是看中这样的男人,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沈太太道:“我要是有女儿,那也是不会同意的,咱们做父母的态度要摆正了,听不听是她的事!”她正说着,刚巧魏诤无意地向这边瞧了一眼,沈太太又挤出了笑容热情打招呼。
梁南珍瞧着魏诤在心里啧啧“还长了一双桃花眼,真是吓死人”,暗自又怜悯了几分沈太太口里魏诤那个不知名的妻子,而后就重新提起大包小包上楼去了。
曾凡见了颜锁心过来,脸上不禁又浮现出了尴尬之色。他也就二十岁出头,刚参加工作,大冷天里为着中介公司形象穿着黑色的西装,瑟瑟缩缩,显得尤为单薄。其实颜锁心这单交易也是他第一笔生意,因此他是很希望能成功的。
颜锁心看了看金额,这点零头抹掉的话差不多得抹掉将近一万块了,她皱起了眉头:“这太多了,你也知道我诚心卖房的,本来就开价不高。”
“我知道,我知道。”曾凡的脸色涨得有点红,他是知道颜锁心开的价已经很公道了,“但是你知道的,买家就是这样,没有还掉一点,他们就会觉得吃亏了。”
高瘦的妇人本来是在店里,此刻也挤了过来。她一扫看房时满面的不豫,热情洋溢地道:“小姑娘,你看你诚心卖房,我也是诚心买房,咱们俩都是诚心诚意,你赚了这么一大笔钱,便宜一点点,咱们这就把合同签了,大家都高兴,你说是吧。”
颜锁心斟酌了一番,点了点头:“好吧。”
曾凡松了口气,歉疚地看了眼颜锁心,道:“那我去写合同。”
瘦高妇人也欢天喜地地跟着他进了屋,颜锁心听见手机响了,便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接电话。电话是裴严明打来的,她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裴严明走了不足一周,她却有种他已经离开许久的错觉。
其实有几次颜锁心都点开了裴严明的号码,但是又立即丢开手机,因为她怕一旦通了电话,她会忍不住质问裴严明,那样她就不能用“也许”来安慰自己了。
也许那只是个误会,也许那只是自己多想了,也许……那只是一场虚惊。
这些复杂的念头,转起来也不过是一瞬,颜锁心接通了电话,裴严明温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吃饭了没?”
“还没。”人只要几天不怎么交流,陌生感就会陡然而生,夫妻也不会例外。
裴严明责备地道:“要按时吃饭,要不然胃不好,以后就麻烦了。”
如果是以前,颜锁心会甜滋滋地将这句话当作关心,可是现在她不免会多心些,会疑心裴严明到底是关心她的胃,还是担心她的胃不好了会给他添麻烦。人的情感大抵就是如此,好的时候什么都无所谓,不好的时候对方说什么都是杯弓蛇影。
“晓得了。”颜锁心简短地回答,没有像往常那样有错也要狡赖三分。
女子若是嚷着“我不管,都是你的错”时,大多并不是不知错,而是在享受着对方的包容,对很多女子来说,男人那句“好,都是我的错”就是世间最甜蜜的情话。
为了拥有这样的甜蜜,有些女人便总是掩耳盗铃般拒绝长大,其实很少有人能因此幸运地挽留住一个有着包容姿态的男人,绝大部分倒是让自己变成了一个老而弥纯的可耻女人。
那边的裴严明此前要跟任雪好合好散,他的内心既感到了轻松也有些许歉疚,因此最近对任雪殷勤了些,直到丽莎给他打电话,他才知道任雪居然不声不响地去应聘了上海总部人事部经理的位置。
“总部是不是在招人事部经理?”裴严明注意到了颜锁心语气的不对劲,但他此刻也顾不上了。
颜锁心回道:“你们长春有个叫任雪的人事经理过来应聘了,你不知道吗?”
听到任雪的名字,裴严明略略卡壳了下:“你呢,你就没考虑过这个位置吗?”
颜锁心微愣:“我没有做过人事,如果跳到人事部,有可能会从主管做起吧。”
裴严明语气略有些不悦地反驳:“那魏诤当初做过质量工程师吗?你想想他当初质量经理是怎么做起来的?”
“魏诤也是先跳到项目部,然后才去质量部做经理,而且他本来就有工程师的职称。”颜锁心如实地答道。
魏诤本人的确是理工科出身,只不过是英语八级,因此才被伊瑞克挑上,伊瑞克大约也知道工程是他的短板,所以才精挑细选地选了魏诤做助理。魏诤从学校里毕业出来是助理工程师,在项目部又升了工程师,有时颜锁心想到他,也不得不佩服,即便伊瑞克开了很多方便之门,魏诤也确实很努力。
可裴严明显然不认为这是魏诤自己的努力,他语带不满:“魏诤还不就是靠伊瑞克的提拔,你也和尤格尔提一提,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不会不关照你的。”
裴严明一直对魏诤压抑着不满,他比魏诤早到公司几年,自认各方面都不输于魏诤,可是因为伊瑞克的原因,他事事被魏诤抢了先,如果不是长春分部总经理出缺,他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尤格尔不喜欢别人走后门。”颜锁心沉默了一会儿,尤格尔是个什么样人她很清楚,她如果提出来,尤格尔会很为难,而且极有可能在经过认真思考之后,婉拒她的请求。
“丽莎的老板约翰跟伊瑞克走得很近,尤格尔未必不喜欢你去人事部,你总归是他的人。”约翰是斯威德全球人力资源总监,一直跟伊瑞克配合得很好,当初也是他支持伊瑞克来上海的,裴严明觉得这就是个突破口,更何况尤格尔能给一个知交教授的面子,还谈什么不喜欢别人走后门?
但这些事裴严明是不能全对颜锁心说的,他只能在心底里埋怨颜锁心的不知进取,埋怨之余也会联想起任雪,觉得如果是任雪或许自己只要稍稍给一点示意,她就能领会他的意思吧,更或许她根本就不需要他来打这通电话。
如果放在过去,哪怕颜锁心不赞同裴严明的意见,她也会摆出虚心接受的模样,然后阳奉阴违,因为她喜欢哄着裴严明高兴,喜欢满足裴严明不会在别人面前流露出来的那些大男子主义自以为是的精明。
电话里的裴严明沉默了下去,颜锁心也不知道是谁先挂的电话,但显然是不欢而散,她走进屋子的时候,感到精神都有些恍惚。
曾凡握着合同,表情又开始有些尴尬,目光不时地瞥向坐在边上喝茶的瘦高妇人,支支吾吾地道:“是这样,她们的资金要过了年才能到位,希望先付两万定金……”
颜锁心忍不住问:“那她为什么不过了年再出来看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