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我刚刚才知道你这套房不是你唯一的房啊,我们要多交不少税的嘞,不过就是晚两个月,能有多少利息?!”瘦高妇人理直气壮地道。
颜锁心倒是平静了,她深吸了口气转身对曾凡道:“房子我不卖了。”
她说完就转身出了中介公司,听到后面那个瘦高妇人大声控诉:“这人也太难说话了,现在是年底呀,哪里资金都紧张的呀,两个月的利息我补给她好了。
她不是唯一一套房,我还要多交税,我说什么了?!”
有些人得寸就要进尺,要是当中少让了她一寸,她便会诧异你原来是这么小气的人。
李瑞下班的时候去魏诤那里欣赏老储送的现代艺术品,见是尊有三张表情不同脸的人头像,便笑着道:“这是什么含义?三位一体?”
魏诤摆弄着这尊半人高的艺术品淡淡地道:“是一体三面吧。三,在宗教里往往既代表完满,又代表无限的意思,比如你说的三位一体,又或者是三生外物,三世诸佛。”
“我只听过日本的三面迦罗,那是财神。”李瑞笑道。
“庸俗!”魏诤瞥了眼李瑞。
但魏诤不知道李瑞真相了,老储因为办公室里供奉了这么一尊三面的财神,因此才会在看见这尊现代艺术雕像时心生好感,觉得吉利,将它买下来转赠给了魏诤。
晚上魏诤陪母亲吃饭,魏母白岚五十来岁,仍然穿着时尚。她做音乐教学出身,退了休就开了琴行,生意不错,最近她又准备跟新恋人去西班牙旅行,显得颇为忙碌,虽然他们才刚从澳大利亚回来。
听到魏诤要去吴江上班,她诧异地道:“你要去乡下工作?”
“上海人提到法国的普罗旺斯就想到葡萄酒,想到香水,想到薰衣草,想到玫瑰,觉得那里是个顶浪漫的地方,但其实普罗旺斯就是Provence,在英文里就是乡下的意思。因为巴黎人除了巴黎,看什么地方都是乡下。”魏诤切着手里的牛排道。
白岚受西方音乐的熏陶,出来吃饭十顿有九顿都选西餐,而且特别喜欢去法国餐厅,她听见反驳,便笑着摆手:“我讲一句,你有十句等着,你对女人这样不客气,难怪一副好模样到现在还是找不到女朋友。”
白岚知道儿子心里的想法,只好叹气:“你爸那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我都不记得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魏康安当年跟自己单位的女同事闹绯闻,最后同白岚离婚,带着自己的新恋人去了南方,杳无音信好多年,差不多到魏诤上大学了,才回到上海。
“你爸爸最近想同你吃顿饭,有空吗?”白岚对二十年前那段不幸的婚姻已经看开了,毕竟当时他们一直也不算和谐,有些脚跟有些鞋子,分开来看都不错,但搭配起来就是一场灾难。
魏康安为人务实上进,他在一家纺织厂从技术员做到副厂长,可谓每一步都是拼出来的,但在学校里教音乐的白岚却是个爱浪漫的人,一束花看得比一顿饭还重要。
他们的婚姻假如不出现第三者,那么鞋子跟脚磨合着,也许再过个几年,也能磨合到位了,也会像大多数夫妻那样,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可惜没有那么多假如。魏康安就是碰到了他觉得更合适的那双鞋,为了追求这种向往已久的舒适,他甚至不惜背井离乡就为了抛妻弃子。
白岚从某种方面来说是幸运的,因为她还有个坚强的儿子。十岁的魏诤照顾着母亲,将她从濒临崩溃中拉了回来,安抚她的自尊心,赞美她的琴声,听她发牢骚,将早饭钱省下来为她买花,宠爱着自己的母亲。
所以二十年过去了,母亲依旧相信着浪漫,不再怨怼,但儿子始终耿耿于怀,无法原谅,因此魏诤冰冷地回了句:“没空!”
白岚也不勉强,她开始向儿子抱怨新恋人:“上次他带我吃日本的纳豆,我觉得黏糊糊已经够奇怪了,这次去墨尔本他一定要让我尝尝那叫什么维吉……”
&e(澳大利亚一种食用酱)。”魏诤补充道。
“就是那种黑乎乎的酱,那个怪味简直一言难尽。”她忧愁地道,“这口味区别太大,将来也是个问题啊。”
“没什么问题啊,照这样我觉得他肯定会欣赏你的臭豆腐。”魏诤吃着盘子里的东西平静地道。
白岚压低了声音惊呼:“完全不一样好嘛,臭豆腐闻着臭,吃起来香,可我吃完了那纳豆,真是到现在还觉得好像有一团鼻涕似的东西粘在胃里。”
魏诤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那再换一个?”他对母亲那位新任的男朋友并没有什么好感,因为那是白岚的前夫——他的父亲魏康安介绍的,魏诤有些“厌”屋及乌。
“要是人也像首曲子,只蔓延情绪,不牵涉任何实际的东西就好了。”白岚感叹。
白岚的命运也算是有过坎坷,但都没在她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韶华已过的她仍像首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满是天真的期待。
“对他,什么时候都不会有空。”魏诤没有丝毫动摇地道。
白岚觉得尽了心也就算了,拿起手提包上了来接她的新恋人的车。那个男子长得瘦削迷离,很有几分艺术家的气质,但魏诤知道他其实是做酒店公寓的生意人,跟魏康安算是生意上的伙伴。白岚一直喜欢这样瘦高的男人,大概是觉得这样的男人会有艺术感,但男人身体里潜藏的是什么,哪里能从身形上看得出来,魏诤觉得起码从他父亲身上看不出来。
瘦高男人似乎想要走过来跟魏诤说两句,但车里的白岚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最终只是朝魏诤有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