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什么需要跟人隐瞒的。”
“你……”裴严明看着人来人往的走廊,只得又压低了声音,“我也是为你好。”
“那我要不要同你说声谢谢?”颜锁心讽刺地问。
裴严明还没有回答,梁南珍提着水瓶从屋里走了出来,裴严明瞧见了她表情有些不自然,喊了声:“妈……”
梁南珍对裴严明的喜爱之情一向溢于言表,有时自己的女儿颜锁心也要靠边站。她出来的时候本来是板着一张脸的,但被裴严明这一声期期艾艾的“妈”给叫红了眼圈:“不敢当。”
她说完就拿着水瓶头也不回地朝着热水间去了,裴严明沉默了一阵,又道:“我知道,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可离婚是咱们的私事,能不让人知道,最好还是不要让人知道,对你对我都好,你说是不是?”
颜锁心抬头细瞧着眼前这个依然气质温文的男人:“你不如直说,你不想让斯威德的人知道……你是跟我离婚了!”
她直视着他,那双看向他从来是满心欢喜的眼睛,现在仿佛能渗出实质的鄙夷来,这让裴严明有些无地自容,他狼狈地道:“把事情都抖开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我们总还是要开始新生活的,不是吗?”
“要开始新生活的人是你吧?不,也许我该说,你早就开始新生活了。”颜锁心转过了目光,语气又变得平淡,“如果你担心的是我会对过去纠缠不放,非要告诉别人我跟你结过婚,那你大可以放心,我还没那么闲。”
“那……我先走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再多说下去,似乎也是徒增一场争吵,裴严明低头说了句,也没有等梁南珍打完水回来就匆匆地走了。
裴严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站在走廊里的颜锁心知道,他不是正在离开这家医院,而是一步步地永久离开了她的生活。
“至亲至密至疏夫妻,再也没有比一个年过三十岁失婚的女人更能体会这句话的了……”她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给远在南京的沈青发了一条短消息。
苏青很快就给她回了微信:“至亲至密至疏夫妻,这句话就没有下限,总的来说四十岁离婚的女人比三十岁的女人要多明白一些,五十岁离婚的女人又要比四十岁的女人领悟多一些,基本上年龄越大离婚就理解得越透彻。所以你应该感到高兴,你现在就离了,我对你有信心,你总有一天会跟裴严明这样的男人说,多谢你在我三十岁的时候就跟我离婚了!”
“说得对,我从现在开始就要奋发图强,做个以事业为荣的女人。”颜锁心回道。
几日之后颜锁心刚送完饭走出医院的大门,忽然看见一位衣饰体面的短发中年女子朝她走过来:“是颜锁心小姐,对吗?”
“您是?”
“是魏诤的爸爸让我过来请你的。”
颜锁心听说是魏诤的爸爸立刻打起了精神,她可还记得方副院长正是魏诤的爸爸介绍来的。
“我姓吴,你叫我魏太太、吴阿姨都可以,今天是魏诤爸爸的生日,我们刚好订了附近的饭店,听说颜小姐是我家小诤的好朋友,就顺道过来请颜小姐一起吃个饭,不知道是不是冒昧了?”吴太太笑意吟吟地道。
“当然不会,那我去买个礼物。”颜锁心被搞得有点手足无措。
魏太太笑着道:“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这么客气,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颜锁心只得跟着那位魏太太上了车,那是辆银灰色的奔驰,车型不算小,等她上了车魏太太才笑道:“上海的交通很挤,所以我家先生不爱开车,他在单位有司机,在家我就是他的司机。”
“魏先生跟魏太太真是恩爱。”颜锁心由衷地夸了一句。
“颜小姐过奖了。”魏太太笑道,她的皮肤白皙,眼眶狭长,不是很精致,但别有一种利索的韵味,年过五十岁,却不显老。
“我以前常见魏诤给你买奶糖,魏太太您现在还爱吃奶糖吗?”
“小诤不是给我买的奶糖。”魏太太笑得仍是不多不少,“我是他爸爸的第二任妻子。”
“不好意思,我搞错了。”颜锁心没想到自己会闹个大乌龙,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没有关系,其实我嫁给小诤的爸爸之前,也有一次婚姻,我们都算是再婚。”
“那魏太太一定运气很好。”颜锁心恭维道。
“我这个人从来不相信运气,只相信谋事在人,我听说颜小姐最近也经历了一次婚姻失败?”
颜锁心这时才意识到哪里不对,那就是这位魏太太显得过于客套,半点也不像是来请儿子的朋友吃饭的样子,倒更像是请个有潜在合作关系的人吃饭,客气里包含着试探。
“那都过去了。”颜锁心含糊其词道,她有些后悔轻易地上了这位魏太太的车,她从包里摸到了手机,想要见机给魏诤发条信息。
魏太太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仍然满脸堆笑地道:“你要不要给小诤打个电话?免得他怪我们吓他一跳。”
她如此落落大方,颜锁心倒反而不好太生硬,便给魏诤发了一条短信。她们进入酒店包厢的时候,看见一个颇有威严的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另外陪坐着一对年轻的男女,男子是黑色的修身西服,女子则是一身露肩的小礼服裙,两人陪着男人说话。
魏太太带着颜锁心一进来,那位少女就站起身来很热情地拉着颜锁心坐到身旁:“你就是颜锁心姐姐吧,我早就听爸爸说起你呢。”
颜锁心觉得魏家人可能有什么误会,但是这样的情况下她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