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没大没小,等会儿你颜锁心姐姐要陪你小诤哥哥坐呢。”魏太太含笑说了句。
那位少女也不见外,笑着道:“我叫魏琬,这是我二哥魏珏,琬跟珏都是美玉的意思!”魏琬一口气连名字带含义都介绍了一遍,然后又抱住那位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的脖子,“这就是把我们当美玉的最最亲爱的爸爸了,也是小诤哥哥的爸爸哦。”
颜锁心觉得那名叫魏珏的年轻男子瞥了她一眼,眼里似有不屑,但细看又不那么明显,而魏诤父亲则上下瞧了眼颜锁心,语调还算温和地道:“来了就不要拘束,想吃什么跟你吴阿姨说。”
“还要多谢伯父帮我爸爸介绍医生。”颜锁心礼貌地道。
“都是小事。”魏父关心地问了句,“你父亲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
魏父也没有问旁的,魏太太拿着菜单过来低声跟他讨论要添什么菜,一子一女也在旁边参谋,一家人其乐融融,有种旁人插不进脚的感觉。
颜锁心没事就打量周边的环境,中西合璧的风格,是那种老上海的民国风,墙壁上挂着艺术画,角落里还放着一只留声机,整个厅里就放着他们这一张长条形的桌子,材质是花梨木的,露出餐布的惊鸿一瞥里可以看到它漂亮的木质。
“三千块一位,也没啥好吃的嘛。”魏琬嘟着嘴道,她转过去问颜锁心,“颜锁心姐姐,金箔海胆蒸蛋你吃吗?”
“我不挑食。”颜锁心收回了目光答道。
魏珏却不满地道:“那有什么好吃的?!”
“颜色好看呀,金灿灿的,再说锁心姐姐说不定没吃过。”
魏太太笑着道:“那就把黑鱼子跟鲍鱼都点了吧,这家店的火腿也不错,伊比利亚的,颜小姐你也尝尝。”
魏父朝颜锁心点了点头:“不挑食这很好。”
魏琬朝着众人吐了吐舌头:“爸这是拐着弯在骂我呢。”
颜锁心瞧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有几分像是红楼里招待刘姥姥。她陡然间发现房间里的人声小了些,侧过头见魏诤走了过来,他拉过椅子便坐了下来,周身的冷气让颜锁心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怎么现在才到,让人家颜小姐等?”魏康安皱了皱眉,魏太太出声笑道。
魏诤身形笔挺,抬起头道:“我好像不知道你要请我的朋友,你不打一声招呼就把人接来了,现在你反过来怪我让人久等?”
“你阿姨也是好心,她听方副院长说你交了个朋友,便好心接过来吃顿饭,你这发的是哪门子脾气?”魏康安不满地道。
“好了好了,魏琬魏珏,还不跟你们大哥打声招呼。”魏太太打着圆场道。
魏琬跟魏珏声音不高地齐声道:“大哥。”
“不敢当,我父亲喜欢乱认儿女,但我不喜欢乱认弟妹!”魏诤冷着脸毫不留情面地道。
“你这个逆子!”魏康安重重地合上了手上的餐单。
魏太太那张笑脸也冷了下来:“小诤,今天怎么也要看在你爸爸过生日的份儿上,你这也太不懂事了。”
“比起担心我不懂事,魏太太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的儿女。你的儿子整日开着跑车泡妞不干正事,留学六年大概只学会了Fuckyou,你的女儿不是整天逛街,就是花钱追捧小明星,不过有你这样的母亲,生出这样轻骨头的女儿也不奇怪。”
别说魏家四口,就是颜锁心也是一脸呆滞。她以前就知道魏诤的嘴巴厉害,但他平时还算矜持,现在才知道他火力全开竟是如此凶猛,魏诤接着波澜不惊地道:“我劝你最好平时多把精力放一点在你的儿女身上,而不是在我身上动脑筋,否则你可能要趁着年老色衰前,再给你这对儿女找个便宜父亲,因为一个便宜爸爸可能供养不起他们了。”
“魏诤,你给我滚出去!”魏康安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碗碟都在发出响声。
魏太太脸色苍白,扶着椅子好像有点站不住的样子,魏琬上前扶住她哭泣道:“大哥,你太过分了,我们听说你找了个离过婚的女人,本来想表示一下我们的支持,好心好意请你们吃饭,你却在这里骂我们,骂爸爸,骂妈妈!”
“那我要不要感谢你们开明地请我们吃了顿饭?”魏诤冷笑着对魏康安道,“你以为是你的儿子,就喜欢找人妻谈感情的吗?”
颜锁心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道:“首先多谢你们的款待,但你们弄错人了,我不是魏诤找的女人,更不是他找的太太。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向魏先生表达谢意,现在谢意表达过了,那我就先走了。”
“颜锁心姐姐,你真的不是魏诤大哥找的女朋友啊。”魏琬满目可惜地在她背后道。
颜锁心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魏琬道:“魏小姐,有一位俄罗斯的作家说,天真的人,生活里总是充满了喜悦跟甜蜜,反过来说,只有生活里充满了喜悦跟甜蜜,才能使人天真。但你的生活如此复杂,你是怎么天真起来的呢?”
她快步走出了这家富有格调的私菜馆,心里充满了愤怒,但又不知道这股怒气从何而来,魏诤从后面追了上来:“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坐这边的公交车正好到家,再说了我们也不顺路。”颜锁心笑着客气地答道,然后转身朝着公交车站而去。
魏诤看着颜锁心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似是有些懊恼。
颜伯亮恢复得很快,不过颜锁心还是请了两周的假,一是为了陪伴自己的父亲,二是为了适应即将到来的新生活,适应她的生活里不再有裴严明,适应她从未设想过的人生,重新找到生活的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