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假的那天颜锁心特地化了个精致的妆,从镜子里看去,她没有任何萎靡之色,相反因为消瘦而显得更精神了。
到了公司,她刚刚整理了一下办公室,戴维扬就已经急不可待地将她拉到了茶水间:“你知不知道,你请假这么多天,陈小西给你上眼药了?”
颜锁心错愕:“陈小西还在咱们公司?”
“在啊!”戴维扬道,“本来听说丽莎是不想要她的,刚好你又不在,办公室缺人手,那个新来的HR说可以再给她一个机会,就让她留下了。”
颜锁心还是有些茫然:“就算她顶了我几天的事,又能给我上什么眼药?”
“你过年之前,上海生产分部是不是给了你一份产能扩充的文件?”戴维扬问。
“好像……是有的。”颜锁心年前因为裴严明的事情魂不守舍的,现在只依稀记得有这么一份报告,“我已经送给尤格尔签了呀!”
“哎呀,就是这份文件有问题的呀。”戴维扬焦急地道,“文件里下季度的BP数据是错的,他们把欧洲的销量预算重复计算了,你没发现呀?”
BP就是BusinessPlan,是对未来的销量预测,工厂一般会根据这个数据安排生产数量,所以BP数据也是生产部门扩产的必备数据报告之一。这份文件虽然是尤格尔签的,但出现了错误也只能算到她这个助理身上。
戴维扬不满地道:“你请假走了,办公室就让陈小西顶替你几天,但人家多厉害,这送送报告也能被她发现文件上的数据是有错误的。这脑子削尖的哟,都赶得上筷子了!”
颜锁心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从她踏进公司开始,同事们看她的目光都有些奇怪,这不是她请假太久以至于对公司同事对她有了陌生感,而是因为她颜锁心犯的错让一个还在试用期的小秘书陈小西给纠正了。
“你可要当心陈小西哦。”戴维扬用一种警告的口吻道。
其实不用戴维扬警告,颜锁心也有了一种危机感,她才想认真工作,奋发图强,却忽然发现现在工作里也有了强劲的对手。
聊完了陈小西的事,戴维扬又向颜锁心透露了一个消息:“听说伊瑞克在总部有可能升到VP(VicePresident,副总裁)了。”
“这么快?!”颜锁心也有点吃惊。伊瑞克回到美国之后就在斯威德全球策略部门做总监,完全没想到他这么快又要高升了。
依照伊瑞克与尤格尔的积怨,这对尤格尔来说显然不算是好消息。
颜锁心跟戴维扬通完消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调出来那份文件的电子备份,仔仔细细算了一遍,发现果然是欧洲那边的数据多算了两遍,但是好在主要的销量增长还是来自本土,因此即便是数据算错了,并不改变需要扩充产能的决定。
算好数据,颜锁心才长长地松了这口气,起身朝尤格尔的办公室走去。
尤格尔看见自己的助理还是很高兴的,他关切地问:“朵拉,你父亲好点了吗?”
“好多了。”颜锁心也没有跟尤格尔绕圈子,她直截了当地提起了那份文件,先是很诚恳地向尤格尔道歉没有仔细核对数据,但也委婉地提出这个数据并不改变任何东西。
尤格尔听完了她的话,他微微沉吟了下回答:“朵拉,维维安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已经让她准备报告了,你可以在晨会上听一下。”
颜锁心略呆滞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维维安大概就是陈小西了。魏诤在的时候,陈小西跟着他也是不用英文名的,现在魏诤走了,几周不见,陈小西不但成功地留在了斯威德,还给自己起了英文名。
斯威德每周一早上九点半晨会,基本上中高层经理必须参加,其他部门人员就有事来说事。等颜锁心踏进会议室的时候,就见陈小西在跟保洁阿姨一起整理会议室。
陈小西主动打了声招呼,态度虽然很客气,但给颜锁心的感觉却有些微妙,仿佛一个办公室里的若有若无的影子,几日不见就变成了一个存在感很强的人。
同事们陆陆续续进了门,然后颜锁心发现代表人事部门来开会的,居然不是总监丽莎而是任雪。她穿着浅色的职业小西装,脸上画的是淡妆,没有用每次见颜锁心时那支阿玛尼复古口红,而是选了支半哑光的,显得干练而专业。
颜锁心为了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将情绪流露出来,将身体侧过半边避开了与任雪的对视。
安娜离职了,新的总监还没有到位,因此财务部来开会的是戴维扬。他用手捅了一下颜锁心:“你跟那个新来的HR不是同学吗?”
李瑞还没这个胆子指名道姓地跟人讲,新来的这位人事部经理任雪就是裴严明在长春的情人,因此戴维扬并不知道任雪的事情。
“不是很熟。”颜锁心低头佯装整理自己的笔记本。
“哦。”戴维扬可有可无地道。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颜锁心抬起头就看见裴严明陪着尤格尔走了进来,他显然也是见到了会议室里的颜锁心跟任雪,脸上稍稍露出了几分不自然,挑了个离两人都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尤格尔很重视上海分部扩充产线的事情,因此开会上来就直接讨论上海生产分厂扩充产能的事情。
上海分厂要扩产线这件事其实从上任法国总经理在职的时候就开始讨论了,只不过因为他即将离职,因此才拖延了下来,谁也没想到他在离职前递交的这份购买新设备的报告会出问题。
会议室内有片刻沉默,裴严明稍作犹豫道:“我觉得如果不是数据算错了的话,购置新的设备是没有必要的。”
颜锁心想过今天会有人翻数据错误的账,但没想过首先开枪的居然是裴严明。她脸上闪过一丝绯红,下意识地反驳道:“即便数据重新计算了,它也已经超了,不是吗?”
然后她听到有人回答:“不是的,朵拉,你计算的方式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