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也不提醒一下。”颜锁心脱口道,说完她就想起魏诤是没有义务提醒他们的。
魏诤没好气地道:“我有什么必要提醒裴严明法国人会给他留一个坑?只不过没想到,撞上这个坑的人是你罢了。”
“那算不算是我的报应?”颜锁心叹气问。
魏诤笑而不答,三言两语之间,他们因为魏父生日宴引起的隔阂与尴尬似乎又少了些。
颜锁心疑惑道:“我有点不懂,法国人已经走了,就算真的购买设备,也会有其他人谈合同吧,他又怎么从中捞到好处呢?”
“因为品牌代理经常通过客户信息注册的方式来确保同一个品牌下,不会产生几个代理争夺订单互相杀价的情况。”魏诤解释道,“也就是说只要某个代理商提前将斯威德购买设备的信息注册进去,那么无论谁来谈合同,这张订单都会回到跟法国人联络的代理商那里。”
“所以法国人才要指定品牌。”颜锁心恍然大悟。
“通常情况下,标配的价格是透明的,但是一条产线总有需要订制的部分,法国人只要在合同里增多非标配的部分,就能拉开差价,他所申请的金额至少比正常的价格要贵出百分之七十。”
颜锁心倒吸了一口冷气,魏诤又道:“尤格尔急于摆脱伊瑞克的影响获得成绩,法国人就是看中了这点,才一直蛊惑他扩大产线。”
他瞧了眼颜锁心补充道:“陈小西之所以会盯住那份报告,也不是她真的有那么聪明,而是我在斯威德的时候,跟她说过法国人想要扩充的那条产线有问题……”
颜锁心苦笑道:“她做了你几天的临时秘书,通过只字片言就能察觉到什么不对,而我做了快七年的总裁助理,却连简单的数据复检都做不好,我真的要好好反省自己。”
“一个好的助理未必需要泡一手好咖啡,可是假如你连泡杯咖啡的企图心都没有……职场上,在你的身后永远不缺乏雄心勃勃的人,很多时候,他们等待的就是你懈怠的那一刻。”魏诤突然轻咳了声,“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请教。”
“真的?你愿意教我?”
“从工程到运营,从财务到物流,除了研发我稍微差点,很少有部门的事情我是不懂的。”
魏诤的口气很大,颜锁心却笑得灿烂:“我会努力请教你的,先多谢了。”
回到别墅,魏诤连灌了两杯水才给李瑞打电话:“我的鱼喂了吗?”
“魏总的吩咐,小的怎么敢不听!”李瑞爽朗的声音传来,即使他性格活泼,魏诤也能听出来他心情不错。
“看来跟陈小西最近发展得不错嘛。”魏诤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李瑞的笑声小了些:“我不就是上次告诉你她转正了嘛……魏总这又是听谁说的?”
“我听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来这是真的。”
“她最近很受尤格尔的赏识,是金子嘛,它上哪儿都会发光。”
“她顶替颜锁心的职务了,那颜锁心现在做什么?”魏诤拿着水杯问。
“没有没有,颜锁心还是尤格尔的助理,不过尤格尔让陈小西帮着处理一些事务,哪个做上司的不想有个肯干会干的下属,你不是也说过颜锁心连杯咖啡都泡不好,这样的助理送给你,你都不要。”
魏诤没心思听李瑞唠唠叨叨,直接打断了他:“是不是因为法国人的那张设备订购清单?”
李瑞忍不住幸灾乐祸地道:“这都怪她运气不好,过年的时候设备代理商上门送东西,正好被人看见了。你想啊,如果是普通的年礼,快递过去就是了,这直接上门送的是什么呀,大家都不是傻子,你说对吧?”
“这设备代理商上门送贿赂,正好被一个既认得他又认得颜锁心的人看见了,难道是颜锁心特地给这人讲解的吗?这种事你也相信,还跟着传得不亦乐乎,你还说你不是傻子?”
李瑞被魏诤骂得一头雾水:“喂,魏诤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怎么回事啊,你该不是忘了究竟是谁告的黑状,才让你丢了上海分厂总经理的位置?这么大的仇你也能以德报怨,你这不是不计前嫌,你是喜欢颜锁心吧?”
魏诤口里的水全都喷了出来:“你别胡说八道,我警告你!”
挂了电话,魏诤忍不住想为什么那么多人觉得他跟颜锁心有……那层关系,难道他跟她真的看上去就像廖俊智说的“很般配”?
他站在浴室里看着自己的脸,拿出手机找出颜锁心在团建的时候拍过的某张照片,将它放大然后跟自己比画了一下。从镜子里看过去,魏诤突然觉得这个举动有点傻,他连忙收起手机,走出了卫生间。
颜锁心在公司的处境变得越发艰难,她总不能满世界去解释,她根本没有收受贿赂,流言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关于流言,它不需要证据,而大多数人却都宁可信其有。
其实尤格尔虽然将颜锁心部分的工作交给了陈小西,却没有更改她们的职务关系,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还是偏向着自己的助理,毕竟公司里传出了总裁助理收下面供应商好处的流言,对尤格尔本人也是有伤害的。
陈小西的进步跟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于是就有人为她打抱不平,比如跟陈小西一起进来、一起留在斯威德的同事,还有就是人事部的吴姗。一般来讲人事部的同事总是相对圆滑,但颜锁心却几次撞见吴姗替陈小西出头。
“维维安,别人每天准时下班,就你每天都要加班,划得来划不来啊?”看见颜锁心过来,吴姗故意将声音放大了说。
陈小西拉了拉吴姗:“以前魏总说过,班都是为自己加的,多出来的活都是为自己干的,没什么划不来的。”
“这可说不定哦,就说以前的魏总吧,能力多强,可还不是……被人告黑状弄走了吗?”
颜锁心觉得至少吴姗说对了一件事,那就是魏诤真的是被她告黑状排挤走的,所以她也没觉得冤枉,她快走几步与她们分开时,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锁心。”颜锁心刚走到僻静之处,就听有人小声喊道。
裴严明跟了上来,他们虽然不常见面,但是每周的晨会还是必然会碰面的,颜锁心发现他们之间的熟悉感正迅速地被一种陌生感所取代。
“我听说了公司里发生的事,你还好吧?”裴严明语调关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