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吃了小卖部的炸鸡排,就忘不掉它的味道。
干脆面、辣条、玉米、烧卖、蒸饺都失去了滋味,没有什么能跟鸡排媲美。可鸡排又那么贵,一个鸡排能顶食堂一份正儿八经荤素套餐的钱,还根本吃不饱,只能解馋。
贯穿我和我的朋友们整个高中生涯的主要矛盾,是想吃鸡排和吃不起鸡排间的矛盾。
说吃不起也不准确,只是怎么说呢,太不值了。那么多钱,换来的只是三五分钟稍纵即逝的快乐。就好比拿一个月工资去吃顶级大餐,也不是吃不起,就是这些钱明明可以干更多其他的事。
何况顶级大餐吃一次也就算了,鸡排是天天都想吃。
我和同桌,也是高中时期的好友渐渐形成了一种鸡排价值观。
每天,只要花钱,我们就会折算成鸡排。
“今天买了支超贵的水笔,够吃三个鸡排了!”
“你买那本参考书了么?贵死了,要五个鸡排啊!”
“学校凭什么让我们都买校服啊,这校服这么丑,还不如买二十个鸡排!”
那时的零花钱,除了必须的吃饭、买杂志、买文具,大概够让我每天吃一个鸡排的。而如果我选择了每天吃一个鸡排,就势必要抛弃一些其他东西,像好看的饰品,不想骑车或赶公交时打车上下学的车费。
这些都是奢侈的,我需要在鸡排和它们之间做出取舍。
我们不能每件奢侈的事都干。要是想买的饰品就能买,想打车上下学就打车上下学,想吃鸡排就吃鸡排,那就不是普通孩子的青春了。
我和好友,每天都在今天到底要不要吃鸡排的挣扎中度过。
吃鸡排对我们而言,真是太**了,可吃完后什么也不会留下。
倘若我们能存下每天吃鸡排的钱,一两个月后或许就能买更心仪的大物件,比如那个Mickey的书包,比如喜欢的全套漫画。
偶尔我发表了小文章,能拿到百十块稿费。这时我就会非常豪气地对好友说:“走,请你吃鸡排,两个!”
最堕落的享受就是,一口气吃两个鸡排。
一次吃一个鸡排是远远不够的,刚把馋虫勾出来,就吃没了,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吃。而一口气吃两个,实在非常令人安心。当吃第一个时,因为知道还有第二个在等着自己,就能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
当时的梦想是等有钱了,要一次吃五个鸡排。
工作后,我再也没有吃到那么好吃的鸡排了。
有一次回老家,我去了学校的小卖部,鸡排还在卖。
对于有了固定收入的我而言,就算是买一百个鸡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连五个也没买。我只买了两个,并且只吃完一个。我觉得它又咸又干,要不是开在学校可能早倒闭了。
当然也不排除它确实没有几年前好吃的可能。
但我想,变得更多的,应该是我吧。
我不再需要Mickey的书包,喜欢的漫画想买就能买,苦恼仅来源于国内鲜有正版。学生时代觉得奢侈的一切,在现今看来,都是平庸甚至廉价的。
而我始终也没找到能够像鸡排那样帮我衡量一件事物价值的替代品。
一件大衣相当于几百个鸡排,一套化妆品相当于上千个鸡排,一台车相当于几万个鸡排——这样的衡量,一点意义都没有,也并不能让我感受到那种因为买了它们就好像少吃了好几个鸡排的捶胸顿足。
那种非常非常想要某样其实并不昂贵的东西的欲望,已经没有了啊。这样简简单单,稍微跳起来一点就能够到的快乐也没有了。
04
可是,就算没有了非常想要某样普通事物的欲望,我也并没有比连鸡排都不能放肆吃的学生时代更快乐。
只要努力工作挣钱,成人后应该都能眼都不眨地买下学生时代奢望的一切。毕竟学生时代的欲望那么便宜,无非是几个鸡排,几枚blingbling镶了水钻的发卡,艾格的连衣裙,小熊维尼的衬衫,喜欢的明星的专辑写真,偶像的演唱会门票……可它们在时光中渐次失去吸引力,即使买下,也无法带来像以往那么多的快乐。那种垂涎已久、省吃俭用、终于拥有的快乐,像是老旧房屋里蒙尘的灯光,正越来越黯淡。
这也算是青春遗憾的一种。
当我们能一口气吃五个鸡排时,我们没那么多钱。
当我们有了钱买一百个鸡排时,我们连一个鸡排也不想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