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也不这样!”我感到愈加的委屈和愤怒。
恋爱刚开始时的吵架,他总因担心失去而惊慌失措。后来,他逐渐感到疲惫、厌倦、反感。丈夫用手掌搓了搓脸,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你去哪?”
“我出去自己待会儿,你也冷静一下吧。”丈夫扶着门把,回头说。
女人说想自己待会儿,一般是在说:快来哄我!而男人说想自己待会儿,一般是在说:你真的不要来烦我!
门砰地关上,我愣在原地,桌面上耸起的虾壳塔,悄然地发生了一场小型塌方。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买虾了。我们之间的爱情魔术,早在失去精心呵护时,就慢慢走向了落幕。
这样,那样的,夫妻生活中的琐碎庸常,将我们最初的爱情像鞋底一样慢慢撑破。而婚姻的维系,又让它始终不至于脱了底。
12、妻子
过往人们常说,女人一旦陷入爱,便会失去自己。如今看着这个与我共同生活了六年的男人,在信件里反复对情人倾诉婚姻的不幸与自我的丧失,我突然意识到往往是从未找到自我的人,最爱强调失去了自己。
当你确定自己在爱,确认自己所爱,便会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地去做些不像自己的事,并甘之若饴。你明白,也确定,所有的弯折与变形,都是出自自我所愿。然而有些人,轻率地去爱,确认关系后一直无法下定决心,进入稳定婚姻后又患得患失,总觉得哪里吃了亏,处处都无法称心如意,最后只会像青春期的孩子一样强说愁苦,声称被家庭困住。他们对家事几乎毫不费力,却总对家庭觉得筋疲力尽。说到底,这种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确切想要的是什么,因此得到任何东西都无法从中得到满足,必须靠不断的情感转移,来填补空虚的内心。
在丈夫的第十二封信里,他说服情人不要被庸俗的生活所掌控,要敞开享受每一瞬间。他歌颂这段爱情的超凡脱俗,并对普通的情侣模式表达出一种嗤之以鼻。他对情人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属于高级的柏拉图式恋情,而他认为她作为他心中最能理解他的女人,应该与他拥有同样的感情理念。“因为你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信的最后,他这样结尾。
我把信件叠起,眯着眼久久思索。某一瞬间,我甚至涌起一股感动。是如此卑劣虚伪的男人啊,当初却无比坚定地与我走入了婚姻,没半点轻飘晃**的字句。他对我,应该曾经确实怀有过真切的感情吧?
而他愿意为这段婚外恋情所付出的,不过只有在浴室里的45分钟而已,他甚至不愿意浪费上班的时间来回信。因为浴室里的45分钟,是他从平庸的夫妻生活中喘息的45分钟,而上班时间的45分钟,只是白白损耗了他自己的时间罢了。说到底,他并不是在趁这45分钟进入一段爱情,他只是想趁这45分钟逃出这段婚姻。而为了使这场逃逸得以正名,他让自己相信,自己确实陷入了新的爱情。
我并不想成为可悲男人背后可怜的女人。在这整段令人煎熬的日子里,这或许是我与我的丈夫,唯一一次产生了共鸣的时刻:
我也滋生了想要挣脱这种婚姻的念头。
13、丈夫
十五封信日月交替,在我的日常生活中穿针走线。等回过神来时,我的心已经被缝牢。然而并不是被与我通信的情人缝牢,而是被我的妻子。因为这十五封信,让我重新确认了我对家庭的眷爱与无法舍弃。
仅仅几个月的光景,我的情人就像被时间抽了骨吸了髓,逐渐变得俗不可耐、乏味可陈。她的欲望开始逐步膨胀。练瑜伽,需要我帮她支付课程费。看中名牌包,便朝我撒娇要。
连情人节,也纠缠要我抛弃妻子,与她会面。
“出轨”成为了我的“日常”,而“婚姻生活”反而在这种日常中,变成了“禁忌话题”。
以往提到妻子,情人总会耐心懂事地听我倾诉。而如今一旦稍有提及,情人便大发雷霆,哭诉我对她的不重视。她恨不得将我的家庭生活,从我俩的话题中连根拔去。我的妻子变成了她口中的毒妇,是荼毒我自由灵魂的罪魁祸首。她开始反复怂恿我挣脱妻子,逃离我一直以来向她反复抱怨的庸常。
虽说这确实是我曾经倾吐过的烦恼,但从她口中这样愤然道出,我又觉得无比恼火。她身为局外人,毫无资本对待我如至亲的妻子,作出如此刻薄的评价。
从头到尾,我都并非因为不再爱我的妻子所以才选择了出轨。我只是厌倦了婚姻这个固定模式中日复一日的熟悉感。
感情虽说始终在延续,**却早已后继无力。长久的婚姻让我感觉自己不再需要去追逐些什么,也无法再推进些什么。
而在此期间,我每一分寸的倦怠都会被妻子一眼洞悉,继而产生怨怼与哀情,这也让我感到更加地无法喘息。
一开始,我确实曾因为“她不像我的妻子”而被情人吸引,而如今也出于同样的理由,我对她开始厌倦,“我的妻子,可不会像她这样。”
除了家庭开销外,妻子从不曾朝我伸手要过任何奢侈品,或让我支付过她的舞蹈课程。她一直爱我不碍我,念我不黏我,几乎无可挑剔。我愿意与我的妻子为琐事争执无数次,也不愿意听情人的一句抱怨。
说到底,我对情人并没有产生真正的怜爱之心。这场恋情之所以能够一直发展下去,完全出自我对自我的怜悯。而情人不过只是一粒按钮,一板药片,一根排气扇盖的抽绳,一个被随意抱住的靠枕。总之对我而言,她的功能性远远大于审美性,可以让人短暂休憩,却无法让人高枕入眠。
终于,我提笔给情人写了封信,婉转表达了想要终止这段关系的念头。我对她,早已不愿再匀出多余的一分精力了。
14、丈夫
她很快便寄来了回信,声称如果分手,要将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告知我的妻子。曾经的善解人意与体贴温存,在这封信里**然无存。
我决定与她面对面沟通。
一个周六,趁妻子出门上舞蹈班,我按照信封上的地址,第一次前往情人的住处。这将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一路上,我设想了各种可能会发生的麻烦状况,哪怕已经站在她门前,也踟蹰着该用哪副表情,琢磨着该如何开口。
快要按下门铃的瞬间,我背后的电梯,突然传来了“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