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京买了整盒的芋泥味雪糕,招呼友泉过她家吃。拿出两个彩色的玻璃杯,一个是棕褐色,一个是浅浅的墨绿色,然后一勺勺地舀出雪糕,放在两个杯内。
两人边吃着雪糕,边含着勺子,边坐在白纹瓷砖的地面上,边看着电视。
然后里面传来一句:来自外国的友人……京突然转过脸看着友泉,友泉也转过脸来,微微脸红,“干吗!”
“没。要不以后我叫你小友人好了。”
“什么啊,不要啊。”
“小友人!”然后京哈哈笑了起来。
友泉是我的小友人,永远永远地在我身边陪伴我保护我的小友人。
“神经病。”友泉板着脸盯着电视不去理会,等京也专注地看向电视屏幕时,才露出一丝笑容。
毫无停顿过的,两人的关系。终于在高二时,友泉的一句话而破灭。
“你要出国?”京盯着友泉的脸问。友泉只是点点头。京笑起来,“哈,开什么玩笑啊,小友人你英语可是很烂的哟。你真的可以吗?”友泉点点头,“嗯,不知道呢,应该可以应付得了吧。去了那边。”
京盯着友泉。他已经长大了不少。挺拔的身体,穿着黑色外套的校服更妥帖地显露了他的身材,细长的手指,细长的腿,蓬松的头发,随性的站姿,微微弯着的腰前倾的身体,双手总是插在裤袋中。无所谓的样子。
“我……我可不给你写信。也不跟你打电话。也不跟你视频。你不要找我。”那时的京还是处于那种可以赌气地说出这类话的美好的年纪,丝毫不用担心所谓风度和自尊的事情。
潜台词很清楚的是一个选择题:选我还是出国?
谁都听得出。
友泉看着京,露出浅淡的微笑,“舍不得我?”
“哈哈,怎么可能。”京叉着腰,踢着地面的小石子。
友泉也盯着京脚尖的小石子,轻声道:“好。”
“好什么?”京头也不抬。她感觉到了他与她之间有种古怪的气氛,那是从来没有过的,带有隔膜的,生疏的,难以忍受的。
友泉仰起头,“可以不给我写信,也可以不给我打电话,也可以不视频。我也可以不找你。”
“你不在乎吗!”京心里猛地吼着。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声来。只是微微惊愕地看着友泉,然后笑了笑,“哦,是吗。”
“嗯。”
从那天开始,友泉再也没有听到京笑容满面地喊他“小友人,小友人!”而只是当她走出校门看着等在门外的友泉时,淡淡地笑了,说了句:“哦,走吧。”
同样的上学放学,同样的停在半途一人买了一个冰淇淋,同样的呼唤店家给两个虾饼,同样的躲在同一把雨伞下。却再也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没有发生友泉会故意将雨伞上的水洒落点在京头发上,然后被京狠狠地踹一脚,“找死啊你!”没有发生等在校门口的友泉会面带不爽地责怪着,“怎么那么慢啊你,你还真够赖的,干脆直接叫赖京好了。”然后一阵斗嘴。
再也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了。
当开往其他国家的飞机起飞,升在云端时。京趴在白纹瓷砖的地面,专注地拼着拼图。电视里的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发出声音:来自外国的友人……
京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再见了。去了外国的友人。”
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人一旦长大,就轻易否认以前的情感,收着藏着。轻描淡写着说:哦,那时还小。那时真幼稚。之类的话。然而最真挚的感情,是要往后倒着走,才能翻寻得到的。
但我们只能一直一直往前走。
走到一个共同的餐桌,然后一大群人中找到对方,惊愕,轻声道:“啊……是你……”
京和友泉互相看着,坐在斜对角的对方。
京这排凳子上坐着另外三个女子,而对面坐着包括友泉的四个男子。
很普通的,
相亲行为。
还能认出对方,是不是该保留一分庆幸呢。还是说,不应该被认出的,现在自己的样子。
京穿着浅黄的棉上衣,纯白的纱裙。而友泉穿着灰色的剪裁合身的西装,里面是黄色横纹的衬衫。依旧是蓬蓬的头发。
“在哪工作呢?”京听见旁边的朋友问友泉。
“啊,嗯。现在在酒吧。”
“是吗,哦哦,哦,来,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