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不是贱,你那是刻薄啊。
“还是叫黄凉吧,我喜欢你给他取的这个名字。”
我跟方恬心靠在浴池旁,三言两语地交流着。我把近期发生的事情和她说了一遍,她间或夹杂几句评论。但我恐怕不得不和方恬心提及那件事了,因为我已经讲得口干舌燥一度想喝洗澡水。同时我们泡在43度的高温池里,士别三日,我没想到方恬心变得那么耐烫。
“我去洗个头。”
“我也去。”
虽然我没有勇气跟方恬心说最想说的话,但还是找到了借口离开高温池。估计她也是在等我开口,八成也烫得快受不了了。我们照样挨着洗头,打洗发露、沐浴露。瞬间我就想起了过去在家里时,我们会拿方恬心的东西用,因为她买的牌子比较好。但在这里就得凑合凑合了,提供的沐浴用品一定是你听都没听说过的牌子。
“用我的吧,你跟黑格尔一直都很喜欢用这款。”
“我,我都用袁思思的。”
“行了,把手伸出来。”
方恬心往我手上挤了很多橘黄色的香波。如果在我们心情很好的时候,我一定会把这比喻成憋尿很久后的**。但现在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只觉得这浓稠得像蜜糖一样甜。
“你,你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洗澡啊?”
“不知道,想来就来了呗。”
“那你为什么要搬出去住啊?”
“我买了套房子。你们以前不是一直说我没有买房意识吗?”
“哦哦,这样啊,挺好的挺好的,在哪里啊?”
“挺远的,在上海尽头。”
“我们能去吗?”
“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我必须插入一个小知识:上海尽头尽管在郊区,但并非真的是地理区间上的尽头。它不属于上海的任何一个区,类似于无主之地,是近年来上海市政府重点培养的一块试验田。人员构成也非常有意思,是通过摇号决定你能否在这里购置产业。不少小道消息说这里日后会成为上海的副中心,类似于北京的雄安。所以被摇到号的人自然欢欣鼓舞,在这片土地上享受优惠的条件与政策。而方恬心显然是被摇到号了,买房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和方恬心继续洗澡,我从未觉得纽斯的水声有那么好听。
到家以后,吴双问我记忆博物馆布置得怎么样了。
“行,你什么时候弄好了跟我说,我就约方恬心,让她回来给她个惊喜。”
“好,等一下,我那天不就能见到她吗?”
“你不是——对啊。”
吴双说漏嘴了。
是他偷偷告诉方恬心,我今天会去纽斯洗澡。今天不是偶然,更不是巧合。
A女讨厌B女,但A女不会删掉B女的微信,不会选择不看她的朋友圈,也不会屏蔽她。甚至是每天都留意她的朋友圈里有没有发什么,每天都会在B女的对框里打几个字又删除。B女同样如此。
方恬心一定也很想见到我,我们是一群被命运锁链锁住的人。
那不是讨厌,那是我们太过于在乎对方而无法容忍的伤害。
我走进洗手间,心想停水弄不好也是吴双整出来的。
“对了,来水了吗?”
“早来了,你前脚走水就来了。后悔出去洗澡了吧?”
4。
眼看日子就要好起来,长官猴却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我无数次回忆起五年前的夏天。那天是我生日,我在KTV唱歌。妈妈打来电话,告诉我高考分数出来了。
“你得读研,你这个分数复旦交大是别想了。”
我长松一口气,庆幸自己发挥得还不错。
如今这种感觉再次袭来,只不过两人的预期进行了倒错。我预感这通电话会撕开我没愈合的伤口,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里;长官猴却态度友好语气和缓,希望我择日来学校一趟,王校长想要见见我。
这一定是王校长的意思,长官猴那天的表情分明是想将我千刀万剐。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大很多级——没准就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