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沐春风,满口答应。猜测长官猴在电话另一头早就气得五官移位,但仍然要保持微笑。
王校长应该是芥川龙之介笔下的河童吧。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王校长在办公室告诉我,当着我跟长官猴的面说,希望我能参加学校拍摄制作的真人秀节目《烟酒僧》。
“为,为什么选我?”
“我听说了你在阶梯教室演讲的事情,还看了你的视频,很有感染力!”
“可是我,我没被开除吗?”
“谁敢开除你?”
“就是,谁敢开除你?”长官猴立刻帮腔。
“伊同学,上次的事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今天正好可以说清楚。在我看来,你就像——就像伊豆的舞女一样纯洁空灵,是我们美好精神的寄托跟向往。从比较学的角度看来——”
“谢谢长老师夸奖,我参加还不行么。”
我赶紧打断长官猴的话,生怕他继续说下去,王校长会一怒之下撤销比较学这门学科。到时候长官猴又铁定怪我,认为我是一颗老鼠屎。他的赞人方法实在过于拙劣:首先是故意卖弄文采,丝毫没有考虑到王校长觥筹交错的文化水平;其次是驴头不对马嘴,像小丑一样巩固自己的地位。不能因为我姓伊就像伊豆的舞女,我要姓江怎么办?
从王校长办公室出来后,我和长官猴无言地走在校园里,一直走到校门口才停下来。因为长官猴不用手机,所以当面聊天显得弥足珍贵。他说他就送我到这里了,并交代了很多句有关真人秀的事情。长官猴说话的复杂程度相信各位也领略到了,高度概括就是七字真言:真听真看真感受。
“哦对,你妈也需要配合一下摄制组的拍摄。”
“啊?”
“我看那个脚本,还有涉及你家的一些场景,介绍研究生的方方面面嘛。王校长觉得,能培养出你这样的人才,你妈肯定功不可没。”
“那费用方面——”
“这个你不用担心,拍这个是有酬劳的。”
“真的吗?”
“同时拍摄中产生的一切费用都由我们来承担。王校长说了,只要你这个完成得好,奖学金、优秀毕业生、留校什么的——都不成问题。”
我幸福得快要死去,尽管长官猴说得很不情愿。
分别后我立马挂了个电话给妈妈,在接听的等候音乐里,我把台词默念了无数遍。就像五年前查询高考分数那样,接线员用悦耳的声音报出几个非常大的数值。
“已经有人跟我讲过了。我这就来上海。”
“啊?那你准备住哪儿啊?”
“住你家啊。”
“不是,这次拍真人秀学校有赞助的,你可以住好点的酒店。”
“那样别人怎么会记住你?再说,住你那里我还可以帮你烧烧饭。”
下午的时候我请大家去KTV唱歌,分享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除了方恬心没来,别的人都到场了。黄凉把房间让给了黑格尔,目前跟吴双睡一屋。两人见面也会打招呼,但止乎于礼。
所以我给他们点了一首《最熟悉的陌生人》。
当然今天的主角还是我。在我背对着KTV屏幕还不知道他们帮我点的歌是什么时,我告诉大家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不出所料他们更感兴趣我的坏消息,我说我妈可能明天就要住过来了。吴双已经喝了不少酒,满脸红晕地摆摆手,认为这应该是好消息,毕竟我妈还可以帮大家烧烧饭。
大部分人就是这样,对于事物只选择看到好的一面。他们还不知道我妈的恐怖之处。
“那么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我们学校要拍一个真人秀节目叫《烟酒僧》,希望我能够参加。如果弄得好的话,奖学金、优秀毕业生、留校什么的都没问题。”
“哇,真人秀哎!现在很赚钱的,像《跑男》就很多人看!”
“人家都是明星。”
“你也是啊,说话这么有感染力,我都被你shock到了。来来,请转身!”
黑格尔做了一个很rock的手势。我回头看,原来他们早就买通了KTV,把我那两分钟不到的视频植入到屏幕里。他们想必早就知道了真人秀的事情,八成是我妈奔走相告的。难怪他们觉得那应该是个好消息。
我多么希望时间会定格在那一刻。倒不是因为分享的感觉有多美好,或是他们给了我很震撼的惊喜。方恬心还不在,我们依然是残缺的。希望时间定格是因为下一秒就不美好了。黑格尔告诉我**感就像放烟花一样,我们不断点火,然后等着内环的交警来抓。
唱到晚上七点的时候袁思思先走了,告诉我们她和许老板约了晚饭。等到十点的时候,她打电话过来让我们赶紧去医院。
黄凉没喝,我喝了一点,吴双跟黑格尔喝了很多,像两个刚失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