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水又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田晓堂字斟句酌地说:“我听说,唐书记还是要调我过去。我想请您……”
他话没说完,甘泉水就打断道:“谁说的?你听谁说的?”那张刚才还笑眯眯的脸瞬间就晴转阴了。
田晓堂十分意外。他想,自己只怕犯了甘泉水的忌讳。甘泉水做了多年干部人事工作,最烦的就是干部人事动议被泄露出去。他不知该怎么回答,总不能供出张子亮来吧,那样也太不仗义了。一时坐在那里,就相当尴尬。
甘泉水却没放过他,两眼狐疑地盯着他。田晓堂越发紧张,手心也冒出了汗。
良久,甘泉水终于收回了目光,脸色也变得好看些了,低声道:“我曾跟唐书记做过工作……当时他被我说服了……后来,他另外物色人选,一直没找到中意的……这才又反悔,还是想调你过去……你的意思,还是不想去?”
田晓堂点点头,说:“我始终觉得,自己难以胜任。”
甘泉水叹了口气,道:“过去讲干部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现在用人也强调民主,要求适当尊重干部的意愿……不过,我看唐书记舍不得你,也是爱才心切啊。”
只到离开甘泉水的办公室,田晓堂都没有得到甘泉水明确的表态。他不由得满心失望,垂头丧气地想,这事难道就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吗?
从八楼乘电梯下来,经过七楼,田晓堂便想到了张子亮。他想,甘泉水那么精明,只怕已猜到那个泄密者就是张子亮。因为当时在场的人除了唐生虎、甘泉水和组织部长之外,还有不时进去添茶水的张子亮。唐生虎和组织部长不可能透露,值得怀疑的只有张子亮。
进而又想,就是这件小事,足以让张子亮在甘泉水心目中的印象相当不堪了。将来有一天,如果甘泉水做了市委书记,张子亮只怕就休想得宠受重用了。而这个严重后果,张子亮中午在向他讨好卖乖时,大概根本就没有想过吧。
第二天一上班,田晓堂与姚开新取得了联系。姚开新回答说:“我们明天就来云赭。”
听姚开新这么说,田晓堂觉得放心了些。他又感觉有点异样,姚开新今天的语气似乎不太热情,而且没有亲热地叫他“晓堂兄弟”。不过,他马上就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他跟姚开新打电话时,姚开新大概坐在某个会场上,所以说话压着嗓子,不方便表现出热情,更不方便叫他“晓堂兄弟”。
田晓堂马上将这个情况报告了华世达,华世达又用电话报告了甘泉水。
从华世达办公室出来,田晓堂接到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一接通才知是周传芬。
周传芬显得很焦急,结结巴巴地说:“小磊昨天半夜里,突然跑了回来。没待上一刻钟,又慌慌张张地走了。他说怕有人找他的麻烦,得在外面躲些日子。我听得糊里糊涂的,怎么会有人找他麻烦呢?难道他犯了什么事?”
田晓堂听了,便断定是上面的大码庄开溜了,王小磊这个小码庄不能为码民兑现特码奖金,才不得不东躲西藏,不敢待在家里。他不想把这些事情告诉周传芬,就说:“你不要急,把王小磊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来设法与他联系。”
周传芬说:“他手机不敢开,你跟他怎么联系得上?”
田晓堂说:“我给他发短信,他一旦开机,就能看到。”
周传芬将王小磊的手机号码告诉他后,他打了过去,果然是关机。他只得发了条短信,告诉王小磊,这么躲着藏着不是个办法。希望王小磊收到短信后,能主动与他联系。
这天上午,田晓堂一直在考虑王小磊的事情。他万万没想到,就在这天,周雨莹竟然也会神秘失踪。
当晚,田晓堂回到家,屋子里十分冷清,不见周雨莹的人影。他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周雨莹自从跟他和好后,下班回家都相当准时。他打她的手机,不想却已关机。
可到了晚上11点钟,周雨莹仍不见回家,也没给他来个电话。田晓堂不由得焦急起来,忙与岳母联系。听说周雨莹还未回家,岳母倒没他急,说:“她大概是到同事家打麻将去了吧。上午她曾打电话来,让我去学校接田童。”
田晓堂心里清楚,最近一年时间,周雨莹根本就没摸过麻将牌。就算她是去打麻将了,而且手机又没电了,一般情况下,她也应该借个手机打给他,告知她的去向。可她音信全无,这就让人不能不生疑。
因牵挂周雨莹,田晓堂这一夜根本就没睡踏实。
4、姚总再次变卦
第二天早上,田晓堂一到办公室,就往周雨莹的工作单位打了个电话,询问她来上班没有。接电话的是一位女同志,她告诉他:“小周昨天才请了年休假,她今天不用上班了。”
田晓堂感觉脑子里嗡地一响。周雨莹请了年休假,竟然都没有告诉他一声。看来,她只怕是悄悄地外出了。她去哪儿了呢?为什么不声不响就走了?她是有难言的苦衷吗?
田晓堂意识到,事情可能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他忙给周雨莹的几位女友打电话,可她们都说周雨莹最近从未与她们联系过。田晓堂顿时感到心慌意乱,不知该怎么办,只好给周雨莹发了一则短信,请她看到短信速回话。
刚发完短信,华世达就打电话来,让他过去一下。
华世达告诉田晓堂:“刚接到市政府办紧急通知,市里将由常务副市长韩玄德带队,组团到深圳学习考察,我也是考察团成员。”
田晓堂问:“什么时候走?”
华世达说:“下午动身。娜美宁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请你多操点心。姚总这次过来,一定要与他签下投资合同。如果这次签不了,就会超过唐书记要求的一个月的期限,我就得在大会上当众作检讨。”
田晓堂笑道:“您就放心地去吧。我想,经过了那么多波折,花费了那么多心血,这回签合同应该没有问题了。姚总不至于再一次反悔吧?”
华世达也笑,说:“我在深圳那边等你的好消息。”
下午3点,姚开新才到达云赭。
田晓堂、姜珊、裴自主和从戊兆赶过来的淡汉同在酒店房间里陪着姚开新说话。
田晓堂问:“姚总,你看我们是不是讨论一下投资合同的条款?”
姚开新却说:“不用那么急嘛,明天再讨论不迟。”
田晓堂微微一愣,感觉姚开新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他也发现,姚开新今天对姜珊没有流露出半点热情,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她一下,这实在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