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汉同说:“姚总啊,我们戊兆县委、县政府已经成立了娜美宁项目建设指挥部,由庹书记、李县长任指挥长,我任常务副指挥长。你只管放心,我们一定为娜美宁提供全程优质服务!”
见姚开新说话的兴致似乎不高,淡汉同侧过头,有点疑惑地看了田晓堂一眼。
大约一刻钟后,姚开新忽然道:“我想跟田局长单独说几句话,能不能请淡县长和姜局长、裴主任暂时回避一下?”
田晓堂心头不禁一沉,不知姚开新又要干什么。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姚开新突然没头没脑地甩出一句:“市场形势真是瞬息万变啊!”
田晓堂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得望着姚开新,等待他的下文。
姚开新接着说:“娜美宁主打产品的国际市场价格,这两天突然下跌,此前任何预兆都没有。”
田晓堂有些明白了,姚开新只怕又要借故扯皮了。他顿时火冒三丈,直言不讳地说:“姚总讲这话,该不是想说你又改了主意,不打算往云赭转移了吧?”
姚开新干笑道:“产品价格下滑,对我的生产经营影响很大。但往内地转移,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因为不转移就更没有生存空间。不过,市场形势变了,如果还是沿用前几天跟你们谈的条件,我实在算不过来账。”
田晓堂没好气地问:“那你说怎么办?”
姚开新看出田晓堂异常生气,便用一种很无奈的口气说:“我也不想再节外生枝,实在是市场波动太大,我不得不相应作出调整。我是个商人,亏本的买卖我哪会干!”
田晓堂冷着脸问:“你说怎么调整?”
姚开新试探着说:“你看这样行不行:免收3年的租金,税收减免改为‘三免五减半’,那两公里连接线,还是由戊兆县出资修建。”
田晓堂感觉肺都快气炸了。这个姚开新,真是厚颜无耻,竟敢如此狮子大张口!他真想一拳揍过去,让姚开新的熊猫眼平添更多的青色。但他还是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你这个条件,我们恐怕没法答应你。”
姚开新耸耸肩,说:“既然你们不能答应,那就很难再合作了。”
田晓堂一听这话,顿时急得不行。他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冲动,一定要冷静再冷静,现在不是跟谁赌气的时候。他面对的是一个相当狡诈的商人,一言不慎,就可能坏大事。他缓和了口气说:“这样吧,我先去跟甘书记汇报一下,征求他的意见,回头我们再来商量。”
姚开新说:“好,我等着。”
从姚开新房间出来,田晓堂暗暗思忖道,姚开新为何再次反悔?真是由于产品市场价格下跌吗?会不会是因为海石方面又抛出了更加诱人的条件?
姜珊、裴自主和淡汉同在一楼咖啡厅的一个小隔间里坐着。田晓堂走进小隔间,告诉他们情况有变。
淡汉同气愤道:“姚总怎么能这样呢?”
田晓堂沮丧地说:“还是你的眼光准一些。正如你所说的,姚开新还真是个只讲利益不讲人情的人。”
姜珊说:“我的看法也不全对。只能说,姚总也不是完全不讲人情,但讲利益胜过讲人情,当利益与人情发生冲突时,他会优先考虑利益。”
田晓堂点头道:“你这话有道理。”又对裴自主说:“我怀疑,姚开新这次陡然推翻谈得好好的条件,只怕是海石那边又使出了什么绝招,把他勾住了。你赶快去查一查,海石最近与姚开新有什么勾勾搭搭没有?”
裴自主说:“行,我这就来联系。”
裴自主很快就通过海石的一个朋友,了解到了所需的情况。田晓堂的猜测没错,在姚开新选定孟家渡之后,海石那边马上就摸清了姚开新与云赭所谈的条件,由市委书记亲自出面,赴佛山找姚开新商谈,他们答应出租一块700多亩的工业存量地,免收3年租金,税收实行“三免五减半”,由政府重修到厂区的4公里水泥路。面对这比云赭优惠得多的条件,姚开新难免就动心了。
田晓堂叹了口气道:“我们还是疏忽大意了,对我们的竞争对手缺乏足够的警惕。我没想到,他们的条件会这么优惠,让利会这么多。看来,为了把娜美宁抢过去,他们是孤注一掷了。姚开新跟我讲的条件,也正是参照海石的这个条件提出来的。”
淡汉同说:“奇怪啊,既然海石那边条件那么优惠,姚开新完全可以一去不复返,还有必要再来云赭,跟我们重新谈吗?”
田晓堂说:“这正好说明,他还不是一个完全不讲人情的人。我想,如果我们能给他一个跟海石差不多的投资条件,他还是会优先与我们合作。”
姜珊说:“问题是,这样的条件我们没法答应啊。”
田晓堂想了想,说:“海石又插这么一杠子,咱们不再次作出些让步,只怕是不行的,但一定要争取尽量少让利。这一次,看来得请老太太出面帮一帮我们了。这样吧,明天早上,姜局长和自主代表局里去胜娄看望一下老太太,去时把那个整理山歌的吴庆章老师也带上,老太太见到吴老师,不知会有多高兴。趁老太太高兴,你们直接把娜美宁谈判的情况告诉她,请她帮我们劝一劝姚开新。要让老太太对姚开新渲染一个观点,云赭、戊兆才是他真正的老家。这一点十分重要,因为姚开新的家乡情结很重。在姚开新的心目中,海石才是他的家乡,加上海石的投资条件特别优惠,他自然就举棋不定了。如果让他认定云赭、戊兆也是家乡,那海石的家乡优势就丧失了,只剩下一个投资条件优惠的优势。而我们拥有救过老太太的感情优势,这是海石没法比的。通过老太太来极力强化这种感情优势,我们应该可以争取到一个尽量少让利的投资条件。”
田晓堂说:“你们一定要想办法说动老太太,让她做姚开新工作的力度更大一些。这事关娜美宁项目的成败,绝不可掉以轻心。老太太很喜欢姜局长,这对你们完成这个任务相当有利。”
听他这么说,姜珊大概是想起了老太太那看她像看儿媳妇的眼神,脸色不禁微微一红。
田晓堂又对淡汉同道:“上次谈判时,姚开新就提出,希望你们县政府出资修建由公路到孟家渡的两公里连接线,当时庹书记没答应,姚开新也就放弃了。这次姚开新又提起这个事来,我看再不答应只怕就不好了。再说,娜美宁投产后,你们是直接受益者,拿个七八十万块钱修条路,也不算什么。”
淡汉同说:“由我们修这条路,我和李县长其实都同意,有不同意见的只是庹书记。”
田晓堂说:“你抓紧回去向庹书记汇报,做通他的工作。你告诉他,如果连这个要求都不答应,娜美宁肯定会鸡飞蛋打。”
淡汉同说:“我争取能说服他。”
田晓堂匆匆赶到市委,向甘泉水汇报了姚开新再生变故的情况。甘泉水也大为恼火,说:“姚总这人……弯弯肠子真多啊。”
田晓堂谈了自己的想法和已采取的措施。甘泉水说:“世达不在家,这事就由你牵头负责……你这些考虑都很好,但我觉得还不够……还要想些其他办法,迫使姚总跟我们签下投资合同。”
田晓堂说:“好的,我再来想想。”
甘泉水说:“姚总这次既然来了,不在合同上签字,就绝不能放他走……我要求你必须做到这一点,至于具体怎么去做,你自己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