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堂愣了愣,笑道:“我上哪儿去找这种理由啊?云戊高速公路对戊兆的发展至关重要,可放在全省来看,就无足轻重、不值一提了。”他注意到,沈亚勋刚才提起龙泽光,王岩东面露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田晓堂竟跟省委副书记也有交情。
沈亚勋说:“你回去让县交通部门的同志认真琢磨。多琢磨两回,说不定理由就想出来了。”
田晓堂无奈地说:“好吧。”接着又问:“不知龙书记在不在办公室?我想过去见见他。”
沈亚勋说:“你刚做了县长,应该去向他汇报一下。不过,你切莫开口请他过问那两个项目,除非他主动提起。”
田晓堂说:“你放心吧,我听你的。”
几个人驱车来到省委大院,王岩东留在车上,田晓堂和沈亚勋上楼去见龙泽光。
龙泽光一见田晓堂,立即放下手中的笔,从老板桌后面站起身,走了过来,笑吟吟地说:“小田来啦,好好。坐吧,坐吧。”
龙泽光坐到宽大的单人沙发上,田晓堂便和沈亚勋一起在对面的长条沙发上坐下。沈亚勋说:“晓堂下午一过来,就急着要来看您。”
龙泽光挪了挪身子,望着田晓堂道:“我听亚勋说,你已做了戊兆的代县长,也算是一方诸侯了,好啊。干了一段时间,感觉如何呀?”
田晓堂谦恭地笑道:“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县里的工作很繁杂,群众的期望很高,做这个县长责任很重,压力很大。”
龙泽光微微点头,徐徐道:“县一级政权直接面向基层,直接跟群众打交道,上面的政策要靠县里去具体落实,下面的矛盾、困难要靠县里去逐一化解,所以要当好一个县长,很不容易啊!我曾经也做过县长、县委书记,对这一点是深有体会啊。我跟你说,能当我这个省委副书记的人,不一定就干得好你那个县长。反过来说,把你那个县长干好了,再来做我这个省委副书记就绰绰有余了!”
田晓堂笑了起来:“县长跟省委副书记,隔得太远了,哪能相比啊!”龙泽光今天看起来兴致很高,语气亲切随和,田晓堂感觉如沐春风,赶忙讨教道:“龙书记做过多年基层领导,很熟悉基层工作,您能不能给我一些提醒?”
龙泽光慈祥地笑着,对田晓堂的谦逊很满意,信口道:“我给你两点建议吧。一是要抓住重点。县里的工作纷繁复杂,绝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一定要从具体事务中解脱出来,抓重点,攻要害,抓大事,谋全局。二是要敢于创新。要有战略眼光,有创新精神,敢于创新思路、方法和机制,通过创新来推动发展,创造经验,形成一个地方的工作特色和亮点。”
田晓堂频频点头,一副醍醐灌顶的样子,奉承道:“您这一番指教,让我何止胜读十年书啊!”
沈亚勋忙添上一把柴:“这两条经验,是龙书记大半辈子行政工作的深刻体会,轻易不传授给别人的。晓堂你真幸运,竟然得到了龙书记的真传!”
龙泽光哈哈笑着,说:“你们两个,都学会油嘴滑舌了。我说的这两点也不过是老生常谈。只是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坚持做下去就更难!特别是第二点——创新,尤其不易做到。我看小田还是个肯动脑筋,善于创新的人。你曾跟我建议,将全省农村环境整治的试点县市由60多个减少到5至8个,集中资金进行试点,摸索经验。现在,省委、省政府已经按照你的建议,开始这么做了。希望你今后在县长的岗位上,亮出更多的创新之举来!”
见龙泽光提到了农村环境整治项目,田晓堂真想借机开口求助,话都溜到嘴边了,想想沈亚勋在来之前的告诫,还是拼命忍住了。
又聊了几分钟,沈亚勋站了起来,说:“我们在这里小坐一会儿,说说笑笑,龙书记就可以稍稍放松一下。您这一天到晚,马不停蹄地工作,神经也绷得太紧了。我们真想赖在这儿不走,让您好好地轻松半天。可又怕耽误了您的公务,我们担当不起,所以还是只有离开。”
龙泽光伸出手指朝沈亚勋点了点,亲昵地骂道:“亚勋一年多没跟我,就变得这么油滑了!”
从龙泽光的办公室出来,沈亚勋小声对田晓堂埋怨道:“你今天真不该带上那个王岩东。”
田晓堂清楚沈亚勋担心什么,忙说:“没事的,他可以放心。”
他今天带着王岩东见沈亚勋,并让王岩东知道他与龙泽光关系不同寻常,当然是有意为之。这么做的目的,除了让王岩东感受到他的特别信任之外,还要让王岩东明白他在省里有过硬的靠山。他相信只要王岩东一回去,他在省里有靠山的消息就会慢慢散布出去。一般来说,官员都会把跟上级领导的私密关系瞒得紧紧的。包云河当年在爬上局长宝座之前,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与时任市长唐生虎走得特别近,竞争对手李东达对他也没有任何防范,结果他半路杀出,意外地当上了局长,大家不禁一头雾水,百思不解。田晓堂本不想暴露自己在高层的人脉关系,可仔细分析当前形势,他又觉得透露出去了反而利大于弊。如今人们都信奉朝中无人不做官,上面有人罩着才会升得快。他想借助龙泽光,来为自己套上一圈光环,贴上一层保护膜,使庹毅有所忌惮,不敢再放肆地打压他,让淡汉同、文宏韬、王岩东等想跟随他的人对他抱有更大的信心和期望,甚至还能影响几个“骑墙派”对他的态度。
吃晚饭时,田晓堂和沈亚勋接来了寇佳庭教授。一坐到饭桌上,寇教授就开始责怪田晓堂:“范教授可被你害惨啦。他老伴一见到我,就怪我不该介绍他去戊兆攻什么关。他老伴说,范教授现在承受着极大的精神压力,身体垮得很厉害,她劝他放弃那个研究算了,可他不肯服输,根本不听她的。他老伴非常担心,怕他哪天一头栽倒在实验室里。”
田晓堂听罢,心情也很沉重,忙说:“范教授十分敬业,年纪一大把了还像个拼命三郎,这几个月在戊兆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令我们特别感动。目前他的研究已到了节骨眼上,能不能突破还很难说,但让他轻易放弃,他绝不会甘心的。”
寇教授说:“我跟范教授相识那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他!他就是个倔脾气,总是一意孤行,别人休想劝住他。我不反对他继续把研究做完,但晓堂你得答应我,要好好地照顾他。如果他累倒在戊兆,我怎么跟他老伴交代呀!”
田晓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他稳了稳神,郑重地回答道:“行,我答应您,一定把范教授照顾好。”
沈亚勋说:“有晓堂在那边,您就放心吧,范教授不会有事的。您今天喝什么酒?还是干红。好,我们陪您喝点干红。”
王岩东忙殷勤地给在座的人斟上干红。沈亚勋举起酒杯,大声道:“来,我们一起敬寇教授,祝老人家健康长寿!”
2、幕后隐情
晚餐过后,在一家宾馆住下,田晓堂正准备叫王岩东过来坐坐,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打电话来的是姜珊。田晓堂暗暗皱了皱眉头,迟疑了片刻,才接通电话。
姜珊开口就问:“晓堂,你在戊兆吗?”
田晓堂如实回答:“我下午到省里办事来了。你有什么事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能问姜珊“有什么事”呢?难道她没事就不能找他吗?
姜珊大概是感觉到他不太热情,声音顿时变得低沉了:“也没什么事。我今天回戊兆来看看老妈,本想晚上见见你,可惜你又不在戊兆。”
田晓堂笑道:“真是不凑巧啊,姜珊。”
姜珊说:“没事,没事,你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