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有你,便足够了。”
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
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
天际翻了一痕鸭蛋青,逐渐混了点淡金进去,有片红越来越耀眼,终将天色点亮。
光还未照到这间卧室,半昏半明中仍是那一片狼藉,有几根羽毛从枕头里钻了出来,被弯折成破碎的模样,一根夹在铺散开来的头发上,黑白分明。
蜿蜒的发丝如水满溢在雪白的肌肤上,搭在她的肩头,还落了一缕盘着纤细的锁骨。
剩下的发丝全散在她枕着的胸膛上,荏南静静地伏在大哥身上,耳朵贴着他胸口。
扑通……扑通……
她数着心跳声,嘴里默默念着秒数,等到了六十,算了下,还好,没有什么异常。她还是有些担心药和酒一起会不会出什么事。
数完他的心跳,荏南支起下巴靠在他身上,静静地看着他半隐在黑暗中的脸。
他现在如此平静,眉头不再皱起,双眼紧闭,在药物和酒的作用下睡得极沉,他额头上的汗珠早已干了。
她平日里只敢悄悄地望着大哥,有时被他发现了,便会甜甜地笑一笑,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大哥总是能发现她,却也总是任她看。
她要看着他一辈子,哪怕中途多些波折。
荏南就这样望着江庆之,伴着沉沉的心跳,享受着最后的静谧。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堂叔母、大姑姐和来吃酒的几个女眷满脸喜气地来叫人去认亲,敲了两下没人回应便开门看看,却见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一对男女抱在一起,与荏南抱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她刚刚订下婚约的未婚夫,而是江家家长江庆之。
堂叔母一下子便吓得昏倒在地,年轻些的小辈忙着搀扶,又拉不动,慌乱之下只能喊人来帮忙,这事便这么闹开了。
江庆之昏沉地在一片吵嚷声中睁开了眼,耀眼的阳光从橱窗的玻璃门上反射着刺进他的眼底,让他脑子嗡鸣。
他的心口承了点重量,还有些痒意,他低头望去,是发丝拂在胸膛上带来的异样感。
江庆之的太阳穴疼得要发狂,他眼中只有贴着自己、被阳光映照得雪白的身体。
她还闭着眼,可眼睫在微微颤动。
正是囡囡。
江庆之头一次头脑出现了空白。
他挣扎了那么久,折磨自己,也折磨囡囡,却终究还是犯下这不可饶恕的过错。
为了这订婚宴,家里住了些亲戚,且昨晚宾客尽欢,喝多了的不少,江明之也安排了些喝醉的客人在家中休息了一夜。
本是好意,可这样一来,这事就瞒不住了,二楼又闹又叫人,这样惊人的消息立刻就传遍了,不止家里的亲戚,连外人也猜出了一二。
江明之这时才现了身,一副刚刚醒来、不知所措的惊慌样子,慌慌张张地把暗里瞧着热闹的众人请了出去。
房间里,荏南下了床,小小的足尖落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中,面容却被阴影掩着。
“囡囡。”江庆之唤她,可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荏南转了过来,看着他,眼里一片沉寂,仿佛火焰燃烧殆尽后留下的一捧灰。
“大哥,你想说什么?”
“或者说,你想好说什么了吗?”她轻轻地笑了,接着说道,“是想告诉我不会有事,还是想保证这件事不会传出去?”
“或者是想告诉我你改变主意了,你会对我负责?”
荏南直看到他眼底,冷静到仿佛事不关己,说道:“大哥,等你想好你打算如何做,再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