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起地上的衣服,披上江庆之脱下的西装,独自离开了,留他一人在这儿。
江明之花了快半天的工夫,顶着众人暧昧而同情的眼神,好容易安抚好他们,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上了楼,待离开众人的视线后,他便换上了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抬手看看表,时间到了,敲开了他大哥的书房。
一开门,他便被扑了一脸的烟气,他那位好大哥紧闭门窗,在这密室里独自抽烟抽得凶极了。
“给我来根。”江明之走到江庆之身旁,漫不经心地要了根烟,还做出个借火的姿势。
江庆之看了他一眼,还是微微侧首让明之从他吸着的烟借了火。
“你帮她的?”江庆之吐出一口烟雾。
“是啊,是不是很厉害?”江明之笑得开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江庆之的语调依然平淡,可额角的青筋却跳得厉害。
“自然知道。”江明之挑挑眉,“不过,大哥你知道吗,给你用的那药并不致幻,它只会放大酒的作用,让你更加松懈罢了。”他迎着江庆之的目光看了过去,笑得颇有深意。
“咚、咚、咚”,楼下传来落地钟的报时声,江明之还没吸完烟,却还是摁灭了,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对了,大哥,有件事忘了和你说。就在刚刚,囡囡坐的那条船已经开走了。”
交际场上的话题天天都会变换,从赌马的败家子到刚满月的金孙,如今谈得最热的便是江家的新闻。
江家视为掌上明珠养了十年的养女,头天与江家二少爷订婚,订婚宴盛大得不得了,第二天江二少爷便宣布取消了。这订婚的排场大家都是瞧见的,当时还人人艳羡一个养女如此受到宠爱,可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变故。
当日留在江家的族亲和宾客谈起这事来全部守口如瓶、讳莫如深,反而更加叫人遐想了,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众人能看到的是,江家二少爷丝毫不见婚事取消的颓色,没多久便重返交际场,只是脸上挂了些彩,休息了这几日,依然隐隐可见。
多少人试探着问起这事,江明之依然一副万事不挂怀的样子,说:“我与我家囡囡从小一起长大,吃喝玩乐都能玩到一块,可若是要谈情说爱,实在是让我俩都起一身鸡皮疙瘩,奈何家里从小订下的婚约,我俩便一起来了个釜底抽薪。”
这样大的事,居然这样胡闹,难怪身上挂了彩,大概是被家里好好收拾了一番。
这番说辞瞒得了外人,却瞒不过当日撞破的那么多双眼睛,族里的亲戚和江庆之在生意上的一些合作方都知道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不过是江庆之多番威压、周旋,这才没有将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深夜,江公馆已经安静了下来,明之将西装甩在一边肩上,小声哼着《月圆花好》往房间走,开了房门一片黑,还没来得及把电灯打开,便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手伸向身后,随即又放松了下来。
“大哥,又怎么了?打算再审我一场?”明之笑得肆无忌惮,不见丝毫惧色。
“是你走错了。”江庆之回了一句。
江明之愣了一会儿,然后眼里浮现出狐狸样的笑意,大哥真是够小气的,就因为囡囡在这里睡了一觉,如今他便连自己的房间都不能回了,只能睡客房。
早知道,他便建议囡囡在她自己的房间下套了。也怪当时自己太过细心,女孩子闺房特征太明显,担心大哥虽然用了药仍然会察觉出不对劲,这才贡献了自己的房间,没想到这般的贴心倒换来如今有房不能回。
“大哥,当年真不是抱错了吗,囡囡才是你亲妹妹吧?”下一刻,他又喷笑出来,“不对,她要真是你的亲妹妹,那如今才是麻烦大了,还是委屈委屈我,继续做你的亲弟弟吧。”
江庆之从头到尾都没给他个眼风,听了这混账话,随手拿起桌上的镇纸扔了过去,那可是黄铜的,真被砸到,脑袋不开花也得破相,明之眉毛都没抬就躲了过去,然后挤出一副大惊失色、饱受虐待的神色来。
他这大哥虽然自小教训他的时候多了,但是自从他成年以后,江庆之便没再和他动过手。若他问,大哥便答,若他不问自己做,大哥也不过问,只让他学会自己承担后果。
那天听到荏南走了,他那稳重的大哥连烟都掉地上了,连衣服都来不及披,穿着件皱皱巴巴的衬衫就往外奔,那么大的码头,就这么自己跑了几个来回找人。
到最后,江庆之未发一言就匆匆走了,接下来倒霉的便是幸灾乐祸等着看戏的江明之了,他老老实实挨了第一拳,然后便开始闪避。明之的身手并不差,只是万事没有常性,所以练得没有江庆之如此专深,但自保还是不成问题的。
“在哪儿?”江庆之狠狠地击打在明之的腹部,口中吐出几个字。
江明之闷哼了一声,然后跳开,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一边喘息一边笑着,说:“大哥,你打我有什么用,你难道能轻易出国去找她?”
“我这回可算是见识到囡囡的心有多狠了,你便是真找着了,除非你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否则她总能找到机会逃的,她可比你心狠多了,对自己狠,对你更狠。”这话句句诚实得不得了,也诛心得不得了。
打到最后,书房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干净了,江庆之也没从他口中问出荏南的下落。
庭院里的第一片枫叶转红时,荏南仍然没有踪迹。
江庆之断了明之的经济来源,可他自己早有渠道,并无大碍,依旧浪**得没边。欧洲那边已经开学了,江庆之本打算让他回欧洲后松懈下来,再派人从他那里摸些线索,可江家二少爷主意大,一声不吭地直接办了休学回来的。
江庆之如果真的要收拾明之,自然也有办法,可他不能用对付敌人的办法对付自己的亲弟弟,也知道江明之虽然胆大包天,却不会真的拿荏南的安危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