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华似懂非懂,有些呆愣地点点头,随即看向母亲,有些委屈地说道:“囡囡叫了好久都没人来。”
荏南笑了下,说道:“这里在走廊尽头,你的声音被柜子挡了传不出去,这房间就这些柜子,打开门就一览无余,她们看了一圈没见着人,自然以为你不在这里,不是故意不理囡囡的。”
这番话叫念华不那么伤心了,她吸了吸鼻子,又抬头看母亲,问道:“那妈妈是怎么知道的呢?”
囡囡的话只讲了半截,但荏南懂女儿的意思,瞧她这可怜模样,忍不住凑过去碰了下她鼻尖,看着那双与她父亲十分相似的眼睛,轻轻笑弯了眼,说道:“因为妈妈小时候也这样困在这里过。”
“那妈妈哭鼻子了吗?”
“哭了呀,妈妈哭得鼻子都不通气了。”
囡囡轻轻歪着头,看着荏南,然后伸手在荏南脸上刮了刮,一下笑起来,说道:“妈妈羞羞。”接着,她又好奇地问道,“那妈妈是怎么出来的?”
荏南同样伸手在女儿肉乎乎的脸蛋上刮了刮,声音里带上了一些摸不着的温柔,轻声道:“是爸爸找到妈妈的。”
“那时候已经晚了,房间里没开灯,什么都看不见,我哭哑了嗓子,发不出声音,后来实在累了,就在那壁炉里蜷缩着睡着了。”
“等听到声音睁开眼,妈妈就看见了光,是透过窗子照进来的月光,爸爸站在月光里,就把妈妈救出来了。”
这便是荏南记忆中与江庆之的第一次见面,从那时起,他就是月亮,她一个人的月亮。
等荏南牵着小囡下楼,正好碰见江庆之回来,小囡当即便要扑过去撒娇卖痴,却被江庆之伸手抵住了额头,将小女儿隔开些距离。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等把身上大衣交给娘姨,又将皮手套脱下来,双手掌心相对摩擦了会儿,等指尖都暖起来了,才蹲下来将小女儿抱了起来。
自从荏南生产时伤了身体,每到冬日公馆里的暖气就烧得格外足,小囡也被烘得热乎乎的。江庆之怕身上的寒气冻着小囡,所以总是等身上暖和了才肯抱她。
他将小囡一下子举高抛了起来,她也丝毫不怕,在半空中咯咯地笑着,等终于落回父亲的怀抱时,一下子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脸上满是笑,如在这温暖之地绽放的第一朵春花,柔软、稚嫩又明亮。
江庆之身上残余的那些北风吹来的冷硬都融在了小女儿的笑涡里。囡囡惯例要去抓他的金丝眼镜,他任由小囡抓了一会儿,才从她肉乎乎的手指里将眼镜拿过来重新戴上。
荏南让他们父女闹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将小囡接了过来,随口问道:“今日可还顺利?”
江庆之略一颔首,答道:“印则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忠心是有的,能力也是有的,自然也有傲气,有骨气的人,光靠个名头是弹压不住的。我今日不过是给明之搭个梯子,要如何收服,得瞧他自己的本事了。”
荏南瞧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说了一句:“莫瞧不起二哥,二哥的本事你可是亲自见识过的。”
说到这里,她便感觉到庆之的眼神从镜片后隐隐凝了过来,换作以前的荏南,怕是要心里慌上几分,如今的荏南早已成竹在胸,只笑着亲了亲怀中的小囡便往饭厅走去,转身时还不忘嗔了庆之一眼。
江庆之瞧着荏南和小囡相对的笑颜,不自觉地放柔了眉眼,跟着一起走进这热热闹闹的凡俗烟火中。
客厅里落地钟的黄铜指针尖走向“X”时,江公馆落了灯。
荏南早将洗得干净的小女儿送上了床,看着她陷在一团云一样的绒被里,心中软塌一角,在小囡肉乎乎的脸蛋上亲了又亲,才小心地下床回了房间。
她回到房间时,庆之还在书房,直到临近午夜,他才终于回房。荏南靠着层层叠叠的软垫,已经半睡过去,庆之将动作放得极轻,洗漱时都没吵醒荏南,直到他要躺下,床垫微微下沉才终于让荏南清醒过来。
“你回来了?”
她声音里还带着些睡梦中的松弛,仿佛吃了醉葡萄的松鼠,晕晕乎乎地朝着他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吵醒你了,无事,快睡吧。”江庆之将荏南散落在颊边的一束发挽到她耳后,手随即落到了她背后,轻轻拍着,仿佛哄小儿一般。荏南小时候他便是这样哄睡的,如今做了夫妻也还是这些花样。
荏南转了下身,埋在枕头里闷着笑了,刚被挽好的发又乱了起来,她不在意,撒娇一样问道:“你把我当小囡了啊?”
停在她背上的手顿了一下,悬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又落了下去,如刚才一般轻轻地拍着。
“你便是我的囡囡。”
“自小就是。”
“以后老了,走不动了,还是我的囡囡。”
他说话时声音并不高,反倒沉了下来,落在这冷冬的夜里,被这暖室里的热气烘得带了温度,为她覆上一层羽翼。
荏南在这纵容里笑弯了眉眼,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庆之的手,一双眼睛瞧向他,轻轻地叫了声。
“大哥。”
“我就做你一辈子的囡囡。”
江庆之并未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回握住她的手,说道:“睡吧,我陪着你。”
待他躺下来,荏南却有些过了困劲,反倒用手半撑起来,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着碎光,看着江庆之的侧影,同他扯起了闲篇。
“今日是二哥请你去帮他的?”荏南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