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学姐。”晴熙有些受宠若惊。
“客气什么呀。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呢,别紧绷着,直接叫我秋兰就好了。”
唐乐相怡从酒水台那里端来了两大杯啤酒,浓厚的白色泡沫浮在金黄的酒液上,随着步伐摇晃。她将一杯放在晴熙面前。
“晴熙,来,这家店的德啤特正宗!”
看着眼前的酒杯,晴熙习惯性地想要拒绝……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总是在饭桌上告诫,女孩子要滴酒不沾,那双严厉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审视她每一个念头是否得体。
酒,对于十八岁以前的晴熙而言,是禁区,是堕落的符号,是父亲威严下不可逾越的红线。
堕落……
现在的她,身在北京,离家一千多公里。
父亲的目光被地理距离稀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耳边烤鱼滋啦作响的热烈,和唐乐相怡那双亮得惊人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一个念头悄然滋长:喝下这杯酒,自己就不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封闭的“乖乖女”了吗——
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喝酒,长期累积的压抑让她对酒精有种报复性的好奇。明明又苦又涩,她却固执地喝了大半杯。
酒精辣嗓子的感觉让她一阵又一阵地咳嗽起来,余秋兰拍着她的背,让她不会喝也不用逞强。
唐乐相怡看着她这副样子,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晴熙妹妹,你这也太可爱了吧?第一次喝酒?”
晴熙的脸更烫了,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羞赧。她含糊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呢,”唐乐给晴熙夹了一块刷着辣油的鱼肉,“高中的时候是不是连恋爱都没谈过?”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晴熙刚刚泛起涟漪的心湖。
恋爱?
她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男生面孔,是隔壁班那个篮球打得很好的队长,还是那个总是考年级第一的学霸?
他们似乎都曾对她表示过好感,递过情书,送过奶茶。
但每一次,那些朦胧的情愫都在萌芽阶段就被她亲手掐断了。
她害怕,怕被父母发现,怕耽误学习,怕那份早恋的罪名会压垮她好学生的伪装。
她甚至从未认真思考过,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他们。
“没,没有……”晴熙小声回答,视线落在烤鱼盘里翻滚的红油上,那颜色像极了她此刻脸颊的温度。
“哈哈哈,果然啊。”唐乐相怡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兴致勃勃地追问,“那现在到了大学,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我跟你讲,咱们学校的优质资源可多的是!你是喜欢御姐型的,还是甜妹型的?我可以给你介绍!”
晴熙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等等……她问的是……什么类型的?
姐姐型?学妹型?
为什么……是这两个选项?
晴熙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唐乐相怡。
对方的眼神清澈又坦然,仿佛在问一个“你午饭想吃米饭还是面条”一样普通的问题。
她又转向余秋兰,希望这位看起来更沉稳的学姐能给她一点提示。
余秋兰正慢条斯理地用公筷为她剔除鱼刺,闻言也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润如水,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
“是啊,晴熙。你刚来,对学校里的人还不熟。我们帮你参谋参谋。”
晴熙开始怀疑自己难道看起来很像女同吗?
虽然自己确实会对又美又飒的大姐姐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但自己从没想象过自己会真的去尝试和女生开启那种关系啊。
她突然回想起白天马嫣和余秋兰的对话,说什么拿下学妹之类的……
难道她们真的是同吗?
余秋兰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她将一小块剔好刺的、白嫩的鱼腹肉放进晴熙碗里,声音温和得像大提琴的低鸣:“晴熙,难不成,你不喜欢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