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
这是朱古力踏出那条神秘通道后的第一感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水浸泡后特有的腥味,混杂着某种植物腐烂的甜腻气息,钻进鼻腔时让人喉咙发痒。光线昏暗得像是黄昏提前降临,西周嶙峋的怪石在阴影里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几株枯木歪斜地立着,枝干上挂着墨绿色的苔藓。
远处有水声。
不是溪流的潺潺,而是更沉重、更粘稠的流动声,像是沼泽在缓慢吞咽着什么。
张晓天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一枚照明符,淡黄色的光晕勉强撑开三丈方圆。柳如絮紧随其后,她的呼吸很轻,但朱古力能听见她袖中符纸摩擦的细微声响——她在准备战斗。
就在此时,怀里的感应玉符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温和的提醒,而是近乎疯狂的震颤,震得他胸口发麻。朱古力猛地停下脚步,右手己经按在血昊剑柄上。剑身传来微弱的嗡鸣,不是兴奋,而是警惕——对血腥味的警惕。
“那边。”张晓天压低声音,照明符的光晕转向左侧一块巨石。
巨石后面,有东西。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张晓天打手势示意包抄。朱古力从右侧绕过去,脚步踩在湿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音。血昊剑的嗡鸣越来越清晰,剑灵传递来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厌恶、躁动,还有一丝……熟悉?
他看见了。
巨石后的空地上,倒伏着一个人影。
浑身浴血。
暗红色的血浸透了那身太清宫制式的弟子袍,有些地方己经凝固成黑褐色的硬块,有些还在缓慢渗出。那人脸朝下趴着,右手死死攥着什么,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在他周围,散落着几具穿着蚀月教黑袍的尸体,其中一具的脑袋被砸得稀烂,白色的脑浆混着血糊在石头上。
还有断裂的巨剑碎片。
朱古力认得那把剑——赵铁山的重剑。
“是赵师兄!”柳如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震惊。她快步上前,却在距离三丈处停下,转头看向张晓天,“张师兄,小心有诈。”
张晓天没说话。他蹲下身,照明符的光照在赵铁山背上。伤口很多,最致命的是左肋下一道贯穿伤,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张晓天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赵铁山颈侧。
“还活着。”他抬起头,脸色凝重,“但气息很弱,灵力枯竭,失血过多。”
柳如絮这才上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丹药。她动作很快,但很稳,先捏碎一枚止血丹撒在伤口上,又取出一枚回春丹,用灵力化开后缓缓渡入赵铁山口中。淡绿色的光晕从她掌心溢出,笼罩住赵铁山胸腹处的伤口。
朱古力没动。
他站在外围,血昊剑半出鞘,暗红色的剑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他的视线扫过那几具蚀月教尸体——都是练炁期,死状凄惨,有两个是被巨力砸碎了胸骨,另一个脖子被扭成了诡异的角度。
赵铁山拼死反杀。
但为什么在这里?封魔门的出口附近?陈墨呢?那个叛徒在哪里?
朱古力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涌入肺部时带来熟悉的滞涩感。他体内的平衡在晃动,就像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赤璃留下的那道屏障薄得像纸。情绪波动会让它更脆弱,他知道,但他控制不住。
赵铁山手里攥着的东西在发光。
微弱,但确实在发光——和怀里的感应玉符同源的波动。
“他手里……”朱古力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张晓天轻轻掰开赵铁山的手指。一枚玉符滚落出来,表面布满裂痕,但核心处还在闪烁。张晓天捡起来,和自己的感应玉符对比,脸色变了:“同源炼制手法。这是……赵师弟自己的感应玉符?”
“他在求救。”柳如絮说。
赵铁山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柳如絮立刻加大灵力输出,清心符贴在他额头,淡金色的符文亮起。赵铁山的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陈……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晓天俯身:“赵师弟,你说什么?”
“叛徒……”赵铁山嘴唇翕动,血沫从嘴角溢出,“献祭……快……阻止……”
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挤出来的。说完这三个词,他眼睛一翻,又昏死过去。
空气凝固了。
朱古力走过去,蹲在赵铁山身边。血昊剑的嗡鸣更强烈了,剑尖指向赵铁山左肋那道贯穿伤。伤口边缘的青黑色在照明符的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那不是普通的煞气——更阴冷,更粘稠,像是活物一样在缓慢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