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沼泽的方碑前,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
朱古力的双手按在冰冷的碑面上,掌心伤口渗出的血珠顺着那些扭曲的纹路向下爬。方碑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械被强行唤醒时发出的呻吟。浓雾被能量波动搅动着,形成一圈圈不规则的漩涡,视野里只剩下灰白与暗红交织的混沌。
身后,张晓天的剑阵己经布下。
西柄飞剑悬在半空,剑尖朝外,构成一个菱形的封锁区域。剑身上流转的青色光芒在沼泽的瘴气中显得格外微弱,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没的萤火。张晓天站在剑阵中央,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维持这种规模的剑阵对练炁期的修士来说,消耗太大了。
柳如絮的动作更快。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所有能用的防御符箓,一张接一张拍在朱古力背上。符纸触体的瞬间化作流光,在朱古力周身形成一层层淡金色的光膜。光膜相互叠加,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鸡蛋壳在重压下即将碎裂的前兆。
“最多撑三十息。”柳如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三十息后,符箓会全部失效。”
朱古力没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方碑内部。血昊剑被他插在方碑基座旁,剑身暗红色的光芒与方碑流转的能量相互呼应,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剑柄传来的触感滚烫,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皮肤上传来焦糊的气味。
远处,陈墨的气息正在逼近。
那是一种纯粹的恶意,混杂着蚀月魔煞特有的腥甜味道,隔着数百丈距离都能闻到。沼泽的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不是风吹的,是某种力量在挤压这片空间。
更深处,往生台方向的吞噬波动越来越强。
朱古力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煞气正在被牵引,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他的五脏六腑。额头上的契约印记传来灼烧般的痛楚,皮肉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逃是死路。”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硬拼更是送死。”
左肩的骨裂伤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刺痛。身体里那些该死的癌细胞正在疯狂增殖,归元诀转化的煞气一边修复着损伤,一边制造新的破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慌。
也许是死过一次的人,对死亡的恐惧会淡一些。也许是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后经历的每一次绝境,都在磨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既然这节点是残阵一部分,蚀月教能用……”
朱古力深吸一口气。
沼泽腐臭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尸体的甜腻气息。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归元诀开始疯狂运转。
丹田里那团稀薄的炁旋涡骤然加速,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与此同时,体内那些潜伏的煞气被强行抽取出来——不是从外界吸收,是从他自己的血肉、骨骼、甚至灵魂深处榨取。
痛。
难以形容的痛。
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刮他的骨髓,用烧红的铁钳在夹他的神经。朱古力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血来,顺着嘴角往下淌。但他没有停。
血昊剑的共鸣越来越强。
剑身开始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在剑身上游走、蔓延。朱古力能感觉到剑灵传递来的情绪——那是混杂着兴奋、饥渴、还有一丝……恐惧?
恐惧?
他来不及细想。
双手按在方碑上的力道又加重三分。掌心的伤口被挤压,更多的鲜血涌出,浸入碑面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遇到洪水,开始贪婪地吸收血液,然后——
亮了。
方碑内部,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不是完整的意识,更像是一段残存的记忆,一种混乱的本能。朱古力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一个扭曲的空间,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血色的月亮。
堆积如山的尸体。
一个穿着古老服饰的人站在祭坛上,双手高举,口中念诵着听不懂的咒文。然后是天崩地裂,是无数怨魂的尖啸,是整个阵法崩溃时爆发的毁灭性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