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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目相看(第2页)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变得专注起来:“起初制香,只是凭着一股喜好,和鼻子还算灵敏。照着方子,或是自己胡乱搭配,做出些小玩意,在相熟的宫人姐妹间换点零用,或讨好位份高的主子,图个安稳。那时……确如娘娘所言,是小打小闹,全凭经验和运气。”

“可后来,娘娘让温太医来指点,皇上又……又允了臣妾扩大些经营。事情便不一样了。”她的语气渐渐平稳,带上了一种叙述事实的冷静,“要保证香品成色稳定,每次味道都一样好;要核算成本,知道用了多少料,该卖什么价,才能既赚到钱,又不至太贵让人却步;要记录各种香料的特性、配伍禁忌、甚至在不同季节、不同干湿下的变化……光凭经验和感觉,是绝对不行的。一次配料出错,可能整批香都毁了;账目算不清楚,不是亏本,就是惹人怀疑。”

她抬起头,眼中那丝属于“做事之人”的笃定光芒更盛:“温太医来指点香药相通之理时,曾随口提过,他们太医配药,尤其是那些剂量要求极精的方子,必得精通算学,才好计算各味药材的比例、分量,差之毫厘,便可能谬以千里。臣妾听了,便上了心。”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混合着羞赧与自豪的红晕:“臣妾便大着胆子,去求了温太医。问他,能否……能否教臣妾些算学?或者,告知臣妾哪里能寻到相关的书籍?温太医起初很是讶异,劝臣妾后宫女子,学这些无益。可臣妾……臣妾想着,若是连自己这安身立命的根本都弄不明白,全凭运气,今日或许得意,明日恐怕便是倾覆之祸。便再三恳求。”

“后来,温太医被臣妾缠得无法,又说他自己于算学也只是略通,便道,郎世宁先生来自泰西,听闻泰西于格物算学一道,别有专精。郎先生处,或许有更浅显易懂的入门书籍。于是,温太医便帮臣妾,从郎先生那里,辗转买到了几本泰西算学的译本书册,还有前朝徐光启大人与利玛窦合译的《几何原本》残卷。”

她的语速加快了些,带着一种分享发现新天地般的微光:“臣妾得了书,便如获至宝。只是……那些字句、图形,初看如同天书,全然不懂。臣妾便白日料理香务,夜里点了灯,一字一句地啃,一遍看不懂,便看十遍。画那些三角、方块、圆圈,计算那些比例、方程……起初头晕眼花,时常算到深夜,第二日精神不济。可渐渐的,竟也摸到些门道。知道了一斤香料分作十两,每两成本几何,该售价多少才有赚头;知道了不同香料的配比,如何计算才能达到想要的味道浓度;甚至……还能试着用那些图形,来想象香料分子如何混合……”

她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太投入了,脸上红晕更深,忙敛了神色,重又垂下眼帘:“臣妾愚笨,所学不过皮毛,让娘娘见笑了。只是……只是学了这些之后,再看那制香、看那账本,便觉得眼前清楚了许多,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不再是无头苍蝇,乱碰运气。这……这或许便是臣妾自觉,与从前有些不同的缘故吧。并非腰杆硬了,而是……脚下,似乎踩到了些许实在的东西。”

暖阁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哔剥。

我静静地看着她。这个曾经我眼中“以色事人”的“花瓶”,此刻在我面前,坦诚地诉说着她如何为了打理好自己的“生意”,如何为了摆脱“全凭运气”的惶恐,而去恳求太医,去搜罗“天书”,去彻夜苦读那些在绝大多数后宫女子、乃至许多朝臣看来都“无用”甚至“有失身份”的算学书籍。

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没有表忠心,只是平静地叙述着一个事实:她想活下去,活得好一点,安稳一点。而她发现,要做到这一点,不能只靠别人的恩宠或施舍,不能只靠那点不确定的“天赋”或“运气”。她需要工具,需要实实在在的、能让她掌控自己那份“立身之本”的知识与技能。

于是,她去学了。哪怕那很难,哪怕那“无益”,哪怕那可能惹人非议。

“不错。”良久,我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清晰的赞许,打破了沉寂,“懂得自我提升,懂得未雨绸缪,更懂得……何为立身之本。你这般心思,比许多只知道争宠斗气、或是浑浑噩噩度日的人,强了不止百倍。”

安陵容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她慌忙用手去擦,声音哽咽:“娘娘……娘娘不怪臣妾……不务正业,学这些奇技淫巧么?”

“奇技淫巧?”我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若算学是奇技淫巧,户部的天下钱粮、工部的河工营造、兵部的军械粮秣,又如何运转?皇上日夜批阅的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奏章,十有八九,离了算计权衡,便是一纸空文。你能看到这一点,并肯去学,是慧心,更是胆识。”

我沉吟片刻,看着她泪光盈盈、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做出了一个决定:“你既有心向学,又有此韧性。郎世宁先生如今就在这圆明园中,为皇上绘制《皇舆全览图》的细节,并设计新的西洋水法。他于泰西算学、格物之学,确有独到之处。你若愿意,本宫可为你引见,让他抽空指点你一二。不必拜什么虚礼,只当是请教些学问。你制香调配,或许也能从中得益。如何?”

安陵容彻底呆住了,仿佛被巨大的馅饼砸中,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张了又合,好一会儿,才猛地从绣墩上滑跪在地,以额触地,泣不成声:“娘娘……娘娘天恩!臣妾……臣妾何德何能……得娘娘如此眷顾提拔!臣妾……定当竭力向学,不负娘娘厚望!定当……”

“好了,起来吧。”我示意剪秋扶她起来,“记住,学问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装点门面的。你既选了这条路,便走下去。皇上那边,本宫自有分说。你只需记住,在圆明园,清静为主,你的香务、你的学问,都需谨慎踏实,莫要张扬,更莫要卷入无谓的是非。”

“是!臣妾谨记娘娘教诲!定当恪守本分,潜心香务与学问,绝不敢行差踏错!”安陵容被剪秋扶起,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感激、决心与希望的光彩。

我点了点头,让她退下了。

看着她依旧轻巧、却仿佛比来时多了几分踏实力量的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外,我重新拿起那份漕运改革的条陈,目光却有些飘远。

安陵容……这块玉,或许真的开始自己打磨自己了。而她所选择的“打磨工具”,竟然会是算学,会是透过温实初、间接来自郎世宁的、那些被视为“旁门”的西学知识。

这很有趣,也隐隐指向了某种可能。

雍正将安陵容的“生意”搬到圆明园,或许有他的深意。而我,将安陵容引向郎世宁,或许……也是在某种模糊的直觉下,落下的一颗闲子?

圆明园的雪,还在静静飘落。这座汇聚了奇巧园林、西洋技艺、帝王理政、乃至后宫妇人悄然求变的离宫,似乎正变得越来越不“简单”。而刚刚回京的我们,带回的南方的风与尘,又将在这里,激起怎样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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