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处!”林墨连忙起身,“您怎么来了?”
“正好在附近开会,顺路过来看看。”秦海月走进来,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在赵小曼身上顿了顿,又移开,“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刚讨论出初步框架。”林墨让出主位,“您坐。”
秦海月没坐主位,而是在老陈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你们继续,我就是听听。”
但她的到来显然改变了会议室的气氛。刚才还热烈讨论的团队,此刻都有些拘谨。毕竟,这是一位正处级实职领导,省发改委综合一处处长,林墨的导师。
秦海月似乎察觉到了,笑道:“别紧张。我刚听你们在选试点社区?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个。”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南城区,棉纺厂家属院。”秦海月打开文件袋,拿出一沓照片,“这是我上周去调研时拍的。老厂区,居民六十岁以上占四成,公共空间严重不足。院子里唯一的空地,被私自搭建的车棚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坑坑洼洼,老人走路都怕摔跤。”
照片在众人手中传阅:破败的筒子楼,杂乱的车棚,坑洼的空地,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
“这里有个特点,”秦海月继续说,“棉纺厂2003年破产时,职工安置做得比较好,老工人们对厂子还有感情。社区里有几个退休的老劳模,在居民中威信很高。如果试点选在这里,可以借助这些‘社区能人’的力量。”
陈芳接过照片仔细看,点头:“这种老厂区确实典型。居民关系紧密,但年龄结构老化,公共设施欠账多。”
“这正是需要面对的。”秦海月看向林墨,“小林,你觉得呢?”
林墨看着照片,沉思片刻:“秦处,这个社区……是不是离省委大院太近了?”
问题问得很含蓄,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离领导太近,关注度就高,压力也大,容易变形。
秦海月笑了:“是,直线距离一点五公里。但我要说的正是这个——我们不要怕被看见,但要确保被看见的是真实的过程,而不是包装过的结果。”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过程透明,实效优先”下面补充了一行字:
允许试错,接受不完美
“二十三年前,我失败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敢让上级看见‘不完美’的中间过程。”秦海月的笔迹有力,“这次,你们可以把每一步都摊开——居民的争吵、设计的反复、资金的紧张、进度的拖延。让所有人看见,一个社区公共空间是怎么在矛盾、妥协、调整中慢慢成型的。”
她放下笔,目光扫过每个人:“这需要勇气。因为体制的习惯是‘报喜不报忧’,是‘把问题解决在汇报之前’。但如果我们真想探索一条新路,就必须打破这个习惯。”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秦海月走到门口,又转身:“对了,周致远教授下午要来找我聊课题。挺好,学术界和实践界的结合,也许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她朝林墨点点头,推门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会议室里久久沉默。
上午十一点半,会议进入最后阶段。
经过讨论,团队达成共识:
试点社区:南城区棉纺厂家属院(暂定名“纺缘社区”)。
工作原则:过程透明,允许试错,实效优先。
第一步行动:下周一开始,团队分两组入户走访。林墨、陈芳、赵小曼一组,侧重老年居民;刘斌、张弛、老陈一组,侧重中青年家庭。孙悦负责梳理可能的资金支持渠道。
记录方式:采用“双轨制”。赵小曼负责整理正式会议纪要和走访报告;所有成员都可以在过程笔记中记录观察与思考,每周五下午分享。
时间节点:两周完成初步调研,一个月内形成试点方案。
林墨分配完任务,看向赵小曼:“小曼,会议纪要今天下班前整理出来,发给大家确认。”
“好的林老师。”赵小曼点头。
“张弛,”林墨转向技术骨干,“‘过程记录平台’的原型,下周三前能出来吗?”
张弛看了眼赵小曼,犹豫了一下:“我……我可以试试。但需要有人帮忙梳理业务流程。”
“我来吧。”刘斌主动说,“我帮你把调研、讨论、决策这些环节理出来。”
“好。”张弛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