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刘斌忍不住问。
“后来她妥协了。”林墨切换到最后一张照片——破败的活动室,玻璃碎了,里面堆着杂物,“新桌椅尺寸太大,摆不下;统一粉刷的漆味道很大,两个月散不去;宣传展板做得漂亮,但居民看不懂也不关心。检查很成功,领导表扬,媒体报道。检查结束后,活动室就锁起来了——因为要‘保持示范点面貌’。”
她关掉投影,重新打开灯。
刺眼的光线让所有人都眯了眯眼。
“半年后秦处长调离了那个岗位。”林墨坐下,声音很轻,“走之前她去看过一次,活动室的玻璃破了,里面堆着杂物。有个以前常来的孩子看见她,跑过来说:‘秦阿姨,我们没地方写作业了。’”
会议室里久久沉默。
老陈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陈芳盯着自己笔记本上刚记下的字迹。孙悦的手指在资料边缘来回摩挲。张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刘斌在笔记本上写下:“过程的价值——被省略的真实。”
赵小曼在深蓝色笔记本上写下:“秦处长的故事——真实的过程被‘标准’掩盖,最后连最初的目的都失去了。警示:勿忘初心。”
“秦处长后悔了二十三年。”林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是后悔做那个项目,是后悔在关键的时候,没有守住最该守住的东西——对居民真实需求的尊重,对工作本质价值的坚持。”
她环视众人:“今天我把这个故事讲出来,是想说——我们这个小组,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避免成为‘二十三年后的后悔’。我们不求宏大,但求实效;不急于出经验,但要扎实解决问题;不做表面文章,要看见真实的人、真实的需求、真实的困难。”
上午十点半,茶歇时间。
赵小曼起身给大家倒水。走到张弛身边时,她的动作明显顿了顿,但很快稳住,轻声问:“张老师,喝茶还是水?”
张弛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赵小曼看见他眼里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水,谢谢。”张弛的声音很平淡。
赵小曼倒了水,轻轻放在他手边,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继续给其他人倒水。
这个小小的插曲被所有人看在眼里。陈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没说话。老陈笑眯眯地接过赵小曼递来的水,说了声“谢谢小赵”。
茶歇结束,讨论进入实质性阶段。
林墨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从何开始?”
“我建议从幸福家园开始深化。”刘斌第一个发言,“林主任的‘七步工作法’在那里已经验证过,有基础。我们可以把它拓展成完整的‘社区参与式规划’模式。”
陈芳摇头:“幸福家园现在关注度太高,容易变形。而且从民政数据看,那个社区属于‘中等偏上’条件,代表性有限。我建议选一个更普通、更典型的社区。”
“我同意陈老师的看法。”孙悦开口,“而且从财政角度,同一个社区短期内重复投入,审计可能会有疑问。应该选择新的试点,验证方法的可复制性。”
张弛犹豫了一下,举起手。这个动作有些学生气,让会议室的气氛轻松了些。
“张弛,你说。”林墨点头。
“我……我想从技术角度提个建议。”张弛打开笔记本电脑,“我们能不能先建一个简单的‘过程记录平台’?不追求功能复杂,就是记录试点过程中的关键节点、遇到的问题、各方的反馈。这样即使试点失败了,我们也留下了完整的‘过程数据’,可以分析为什么失败。”
这个建议让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好想法。”老陈拍了下桌子,“我在委里这么多年,最头疼的就是事后总结时,成功的原因说不清,失败的教训也说不清。大家都只愿意说好的。”
林墨在白板上记下:“过程记录平台——张弛负责”。
讨论越来越深入。刘斌从政策理论出发,提出要建立“过程价值评估指标体系”;陈芳从基层实际出发,强调“少开会多走访,少填表多观察”;孙悦从财政规范出发,建议“小额度、多批次、长周期”的资金支持思路;张弛从技术角度,设计“轻量化、可追溯、易操作”的数据记录工具;老陈从经验出发,提醒“要留足弹性,计划赶不上变化”。
林墨在白板上梳理出一个初步框架:
试点方向:老旧小区公共空间微更新
核心原则:过程透明,实效优先
工作方法:七步工作法+过程记录
团队分工:调研、设计、协调、记录、评估
上午十一点,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所有人都转过头。
门开了,秦海月处长站在门口。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