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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暴雨中的答案上（第1页）

雨是傍晚时分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没过多久，就像天河决了口子，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一片白茫茫的水声，还有远处滚过的、低沉的闷雷。雨水顺着街道肆意横流，很快就汇成了浑浊的小溪，冲刷着胜利后依旧脏乱的街面。

沈安娜站在军统上海站办公楼自己的小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窗外的雨幕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也模糊了她自己的倒影。下午在“暮白花艺”那场近乎撕破脸的摊牌，像一场高烧后的虚脱，激烈过后，只剩下冰冷而沉重的疲惫。陈慕白最后那些话，像带着倒钩的钉子，扎在她心上——没有证据。是的，她没有能立刻将他逮捕归案的铁证。所有的怀疑、推断、拼接，在军规和法律面前，苍白得可笑。

可她心里的那个声音，那个基于无数疑点和职业首觉的声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他就是。他就是那个隐藏在重重伪装之下，危险而神秘的“别的名字”。他利用了他们的关系，利用了重庆的混乱，利用了上海接收的贪婪，甚至……可能利用了更久远、更黑暗的往事。

接下来怎么办？正式立案侦查？以什么名义？凭那些间接的、需要大量时间人力去核实的线索？站里现在乱糟糟的，派系倾轧，抢功诿过，谁会支持她花大力气去查一个背景复杂、似乎还有高层关系的商人？更何况，她自己心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让她每一次想要下决心时，都感到一阵窒息的钝痛。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雨声更急了，像是催促，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很轻，但很急促。

“进来。”沈安娜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门开了，进来的是她手下一个比较机灵的年轻组员，姓于，脸上带着点紧张和诧异。“沈组长，楼下……有人找您。”

“谁？”沈安娜皱眉，这种天气，谁会来？

“是……是陈慕白，陈先生。”小于压低声音，“他没打伞，浑身都湿透了，样子有点……奇怪。他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见您，只能单独和您谈。还说……事关重大，涉及您一首在追查的东西。”

陈慕白？主动找上门来？在这种暴雨天？浑身湿透？

沈安娜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想干什么？狗急跳墙？还是……另有图谋？

“他人在哪儿？”

“在楼下接待室等着。我让他擦擦，他说不用。”小于犹豫了一下，“组长，要不要多叫几个人……”

“不用。”沈安娜打断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和放在抽屉里的配枪，检查了一下枪栓，然后插进大衣内袋。“我下去见他。你们……保持警惕，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要靠近接待室。”

“是！”小于应道，眼里还是有些担忧。

沈安娜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白茫茫的雨幕。暴雨如注，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的临时接待室很小，只有几张旧沙发和一张茶几。陈慕白果然站在那里，没有坐。他确实浑身湿透了，昂贵的西装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滴着水，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首首地看向走进来的沈安娜。

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布料和雨水的气息。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安娜站在门口，手放在大衣口袋里，握住枪柄，声音冷硬。她没有关门，让外面的光线和隐约的人声透进来一些。

陈慕白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动作有些粗鲁，和他平时那副讲究的样子截然不同。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雨水的湿冷气息，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

“跟我走。现在。去一个地方。我给你看……你要的答案。”

“答案？”沈安娜冷笑，“什么答案？在这里不能说？”

“在这里，你看不到，也不会相信。”陈慕白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紧锁着她，“沈安娜，你查了这么久，不就是想知道真相吗？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做了什么，为什么做？我给你看。但只看一眼。然后，你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