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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战略初窥（第1页）

南京的冬天，湿冷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风从长江江面上刮过来，带着股腥湿的寒意，穿过国防部联勤总部那栋灰色大楼长长的、光线不足的走廊，吹得人后脖颈发凉。

陈慕白紧了紧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将校呢大衣——这是他正式被聘为“军用物资生产协调咨询小组”特别顾问后，按规定配发的行头之一。肩章上没有衔，但面料和剪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身份标识。他手里拿着个深棕色的牛皮公文包，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在光可鉴人的水磨石地面上，皮鞋跟敲击出清晰而单调的回响。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深色木门，上面挂着各种科室的铜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灰尘和旧档案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庞大官僚机器特有的、沉闷而压抑的气息。偶尔有穿着军装或中山装的人匆匆走过，彼此点头，目不斜视，脸上多半没什么表情。

他今天是来参加一个“第三季度部分军需物资统筹采购预审会议”。听起来是个琐碎的技术性会议，参加者除了联勤总部相关科室的负责人，就是像他这样的“顾问”，以及几家被纳入采购名单的“重点保障企业”代表。兴业机器制造厂，作为近期表现“突出”、质量“可靠”的军械配件供应商，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会议在一间中型会议室举行。长条桌旁己经坐了些人，烟雾缭绕。陈慕白扫了一眼，熟人不多。凌专员没来，估计这种具体事务还够不上他那个级别。倒是有两个在之前咨询会上打过照面的联勤总部校级参谋，对他点头致意。他客气地回礼，找了个靠中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拿出笔记本和钢笔，一副准备认真记录的模样。

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人。最后进来的是主持会议的，一个姓周的联勤总部上校，五十来岁，脸有点浮肿，眼袋很重，看起来睡眠不足，但眼神还算锐利。他没多废话，敲了敲桌子宣布开会，议题是审核下一季度对几个“重点方向”部队的弹药、被服、药品以及部分军械易损件的补充和储备计划。

会议按部就班地开始。各科室负责人轮流汇报，念着枯燥的数字和物资名称：七九步枪弹多少万发，六〇迫击炮弹多少发，棉军服多少套，磺胺粉多少磅，急救包多少只……数字庞大得有些麻木。陈慕白低头记录，偶尔在某个数字旁用铅笔轻轻点一下，或者划一条浅浅的线，像是在做重点标记。

他听得非常仔细。不仅仅是听物资种类和数量，更在捕捉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夹杂在汇报里的“边角料”：比如“鉴于豫东方向部队换装及损耗情况”、“为保障鲁西南新编兵团开拔急需”、“配属给信阳绥靖公署下属某部的特种器材”……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散落一地的珠子，暂时看不出形状。但他知道，它们背后可能连着一张图，一张关于兵力调动和战略意图的图。

会议进行到一半，开始讨论军械易损件的采购和分配。轮到兴业厂这类“民间辅助产能”部分。主持会议的周上校翻着手里的清单，抬头看向陈慕白：“陈顾问，你们‘兴业厂’，下一季度，撞针、击针、引信底座这几样，最大产能能到多少？交货周期最短可以压缩到几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陈慕白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稳而务实：“报告周上校，目前生产线全开，撞针月产可达两万五千枚，击针一万八千，引信底座一万二。如果有急需，通过三班倒和优化工序，交货周期能压缩到十天以内。但前提是特种钢材和铜料的供应要及时。”

周上校点点头，在清单上做了个记号，又问：“质量稳定性如何？次品率能不能再压低？”

“我们出厂前逐批抽查，目前次品率控制在千分之三以下。如果部队有更严格的标准，我们可以调整工艺，但产能和成本会受影响。”陈慕白回答得不卑不亢，既展示了能力，也留有余地。

“千分之三……可以了，比不少国营厂强。”周上校似乎还算满意，转头对旁边一个负责具体采购的中校说：“王参谋，豫东那边催得急，原定的国营厂供应跟不上，你看看从‘兴业’这里调剂一部分过去，优先保障……嗯，第七兵团和第十三兵团的急需补充。数量你会后和陈顾问具体敲定，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