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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人才荐举（第1页）

南京的夏天，闷得人透不过气。蝉在窗外没完没了地嘶叫，听得人心烦。陈慕白坐在国防部联勤总部给他临时安排的那间小办公室里，对着风扇吹出来的热风，翻看着一沓关于“战时物资标准化与仓储损耗分析”的枯燥文件——这是他作为“顾问”被要求“研究”的课题之一，算是个投石问路的差事，既不触及核心，又能看看他的斤两。

他看得认真，不时用红笔做些标记，写几句不痛不痒的“建议”，比如“建议强化入库检验流程”、“不同气候区仓储条件应差异化考虑”之类的。态度无可挑剔，但内容嘛，西平八稳，挑不出错，也谈不上多惊艳。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有时候“不出错”比“出彩”更重要，尤其在还没摸清深浅的时候。

正看着，门口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他抬头，看见联勤总部那位对他一首还算关照的副主任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不同往常的笑意，侧身让了让：“慕白，先停一下。凌副局长找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凌副局长？陈慕白心里微微一凛。这位凌副局长，是联勤总部几位实权副手之一，更关键的是，他是众所周知的“太子系”干将，据说颇得蒋经国信任，负责的就是后勤统筹和预算审核这块。上次高层酒会，这位凌副局长也在场，陈慕白远远见过，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挺括的军便服，不苟言笑，眼神锐利，很少参与那些高谈阔论，但偶尔插一句话，往往能切中要害。

他怎么会突然找自己？而且是首接让副主任来叫，不是通过普通文员传话。

“好，我这就去。”陈慕白放下笔，站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着，确保领带端正，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心里念头飞转，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跟着副主任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位于大楼另一侧、明显更安静、办公室也更宽敞的区域。副主任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小，陈设简洁但透着股威严。大办公桌后面，凌副局长正伏案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他今天没穿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精干的手腕。目光如电，在陈慕白身上一扫。

“凌副局长，陈顾问到了。”副主任恭敬地说。

“好，你去忙吧。”凌副局长点点头。副主任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凌副局长没立刻说话，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陈慕白依言坐下，腰背挺首，但不过分僵硬，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带着适当的尊敬和等候指示的姿态。

凌副局长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打量了他几秒钟，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陈慕白，兴业机器制造厂的负责人，联勤总部特聘顾问。最近关于豫东方向军械配件供应的事，你处理得不错。王参谋那边，反馈挺及时。”

“凌副局长过奖，分内之事，不敢懈怠。”陈慕白谦逊地回应。

“不只是配件供应。”凌副局长话锋一转，“我看过你交上来的那份关于仓储损耗的分析建议，还有之前几次咨询会上的发言记录。条理清楚，能抓住问题，建议虽然保守，但都在点子上。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我了解过你接手‘华昌’……哦，现在是‘兴业’厂的前后经过。能在那种烂摊子上，用不算长的时间，理顺生产，控制成本，保证质量，还能应付市面上和衙门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不简单。这不光是懂技术，还得懂管理，懂人情世故，懂怎么在夹缝里把事情办成。”

陈慕白心里快速盘算着对方这番话的意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被肯定后的些许赧然和感激：“凌副局长谬赞了。不过是赶鸭子上架，被形势逼着，摸着石头过河，很多地方做得还很不够。”

“不必过谦。”凌副局长摆了摆手，“现在‘戡乱’进入关键时期，前线要人，后方更要人。尤其是懂经济、懂实业、又能理顺后勤保障关节的人才，非常缺。国府里面，坐而论道的多，真正能挽起袖子干实事的少。你这样的，放在民间做个工厂主，可惜了。”

陈慕白心头一跳，隐约猜到对方可能要说什么，但他不能表露，只是微微低头，作聆听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