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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意外的盟友（第1页）

食堂的菜叶子总是蔫的，米饭也有股说不出的陈味儿。陈慕白慢吞吞地嚼着，心思早飘到上午审核的那几份关于被服冬装的预算单上去了。今年的棉花价格涨得离谱，可申请的标准还按老皇历来，里头的水分一挤再挤，前线的兵真能穿上够厚实的棉衣么？他正盘算着怎么在审核意见里把这话说得既符合规定又不惹麻烦，对面“哐当”一声，有人重重放下了铝制饭盒。

动静有点大，陈慕白抬起眼。对面坐了个少校，三十出头的样子，脸膛黑红，像是常在外头跑的，不像部里大多数坐办公室的同僚那样苍白。眉头拧得死紧，眼神里一股子压不住的火，首勾勾盯着饭盒里那几片寡淡的肥肉片子，好像跟它有仇。

陈慕白认识他，或者说，见过几面。兵工署派来预算局协调装备采购标准的技术联络官，姓林。听说以前在野战部队待过，是正经军校科班出身，搞技术维修有一套，后来不知怎么调进了署里。这人平时话不多，开会时发言也多是就技术参数较真，跟那些开口闭口战略大局的将官们不太一样。

林少校没注意陈慕白的目光，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拿起筷子，戳了戳那片肥肉，又放下，猛地灌了一大口没什么热气的菜汤，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带着愤懑的一声响。

“妈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仗……真他娘的没法打。”

同桌另外两个文官模样的人立刻把头埋得更低，扒饭的速度快了几分。陈慕白眼皮微垂，筷子不停，仿佛没听见。

林少校似乎也没指望有人接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压抑久了憋不住：“……前线弟兄拿命在填，可手里家伙是什么破烂货！新领的步枪，打不到两百发，撞针就断！迫击炮座钣，焊接缝是裂的！上面天天喊着‘精诚团结’、‘戡乱救国’，底下送到战场的就是这些玩意儿？”他越说声音越沉，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对劣质产品的深恶痛绝，“钱呢？那么多预算拨下去，都他娘喂了狗了！”

最后一句声音稍大了点，旁边桌有人侧目。林少校也意识到了，猛地住了口，胸膛起伏，抓起饭盒，几口把剩下的饭菜胡乱塞进嘴里，站起身就要走。

“林少校，”陈慕白这时才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地开口。

林少校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里还残留着怒气，也有些意外。他跟这位新来的陈专员没打过什么交道，只知道是“太子系”那边举荐来的，背景好像挺硬，做事却一副书呆子样。

“陈专员？”林少校语气生硬。

陈慕白指了指他刚才坐的位置，饭盒边落下一本卷了边的蓝色册子。“你的《军械验收暂行手册》。”

林少校一愣，低头抓起册子，脸上的怒气被一丝尴尬冲淡了些。“……谢了。”他语气缓和了点，但依旧没什么谈兴，转身又要走。

“关于撞针疲劳强度，”陈慕白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追上来，用的是讨论技术问题的平淡口吻，“手册第三十七页附录B里，引用的还是三十二年的德国标准吧？现在国内主要钢厂提供的特种钢材成分谱，跟那时候的进口料比，硅锰含量波动范围是不是大了点？如果热处理工艺参数没跟着调整，批量生产时，疲劳寿命离散度增大，出现早期断裂的概率肯定会升高。”

林少校猛地转过身，眼睛盯着陈慕白，刚才那点不耐烦和戒备被惊讶取代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少爷的预算专员，居然会去看兵工验收手册的附录，还能说出“硅锰含量”、“热处理工艺”、“疲劳寿命离散度”这些行内话。虽然只是泛泛而谈，但至少说明他不是完全的外行。

“你……看过那份标准？”林少校迟疑地问，走回两步。

“审核相关采购预算时，碰到过几次批次验收争议的备案材料，顺带翻了翻。”陈慕白语气依旧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有些厂子报上来的成本核算里，特种钢材单价差异很大，就想知道差异到底在哪。光看价钱，看不出好坏。”

这话说到了林少校的痛点。他脸色又难看起来：“差异？哼，好料子都去哪儿了？有些厂，用的根本就是不符合军标的次品钢，回炉料比例高得吓人，做出来的东西能不断？可验收报告上，一个个都‘符合要求’！这里头……”他咬了咬牙，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