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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初窥江防（第1页）

委员会的第一次正式工作会议，气氛比上次碰头会凝重得多。第三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条桌边坐满了人，军装的绿和中山装的灰蓝混在一起，空气里除了烟味，还有种绷着的、类似弓弦拉紧前的那种寂静。没人闲聊，都在低头看手里刚发的材料，或者盯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脸色大多严肃。

陈慕白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也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他今天来得早，特意选了这个不引人注目又能看清前方挂图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着文件袋粗糙的牛皮纸表面，触感真实，提醒他这不是梦。

主持会议的徐次长没多废话，敲了敲桌子首接进入正题。他朝旁边那位工兵上校点了点头。

工兵上校站起身，走到墙边，哗啦一声拉开了一幅卷着的巨幅地图。纸张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地图展开，是一幅比例尺较大的长江中下游地区军事地形简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符号和线条，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信息。黑色实心三角代表“永久性要塞或核心支撑点”，红色圆圈代表“主要炮兵群（营级以上）预设阵地”，蓝色虚线框表示“重点雷区及水下障碍物预设范围”，黄色箭头指示“主要预备队机动路线”，还有一些绿色的小点，旁边标着“通讯枢纽”或“补给节点”。

地图的标题用醒目的黑色楷体写着：《长江下游重点区段防御概念示意图（初审稿）》。右下角有“机密”字样，和一个模糊的部门编号。

陈慕白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了半拍。来了。虽然只是“概念示意图”，虽然标注肯定经过简化、甚至有误导成分，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首观地“看到”敌人这条号称“固若金汤”的防线，在他面前粗露骨架。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在地图上移动。从入海口的江阴、镇江，溯江而上，过南京外围，到芜湖、安庆、马当……每一个黑色三角，每一个红色圆圈，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的视觉记忆里。他强迫自己不要长时间盯着某一处，目光匀速移动，仿佛只是在跟随工兵上校的讲解。

“……基于最新敌情判断与地形勘察，目前规划的重点防御方向如图所示。”工兵上校拿起教鞭，点在江阴位置，“东大门江阴要塞区，以现有永久工事为骨干，新增三个营级炮兵群，重点加强对江面及北岸滩头的封锁火力。”教鞭上移，“镇江至南京段，依托沿江丘陵，设置梯次防御，预设雷区与反登陆障碍相结合……”他讲得流畅，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陈慕白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对地图进行“拍照”。他记忆的不是枯燥的符号和名称，而是它们之间的相对位置、密度分布、以及可能存在的薄弱环节。比如，安庆段红色圆圈相对稀疏，但黑色三角密集，可能意味着这里更依赖坚固据点而非机动炮兵；马当附近蓝色虚线范围极大，显示出对这段江面特别忌惮，或许因为航道相对狭窄？南京下游的黄色箭头较多，指向北岸，似乎预备队主要配置在南岸，随时准备向前增援或反击？

这些观察和疑问，像潮水般涌过他的大脑，又被迅速压入记忆深处。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偶尔微微点头，或在本子上记下一两个无关痛痒的词，比如“江阴—炮群”、“安庆—据点”、“马当—雷区”，看起来像是记录要点。

工兵上校讲解了大约二十分钟，涵盖了主要防御思想、重点地段和初步的工程规模估算。最后他说：“这份概念图是总参谋部作战厅会同相关单位拟定的初步构想。详细的分段设计、具体工事结构图、火力配系表、以及精确的工程量清单，将由沿江各战区‘剿总’和绥靖公署根据此构想，结合各自防区实际情况，在限定时间内细化上报，再由委员会统筹审核。”

这话让陈慕白心里微微一动。详细设计分散在下属单位？这意味着完整的“全貌”被拆散了，想要拼起来，难度更大，但也可能……漏洞更多？各战区上报的东西，质量恐怕参差不齐，里面会不会有可以利用的缝隙？

概念图讲解结束，进入讨论环节。其他部门的代表开始发言，有的质疑某些地段防御强度是否足够，有的询问工程材料的具体标准和供应渠道，有的则委婉地提到时间紧迫与资源有限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