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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记忆绘制（第1页）

到家时，手脚都是冰的，不知道是夜里寒气重，还是那股子后怕劲儿没过，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凉气。陈慕白没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台灯，光圈拢着桌面一小块，像舞台上追光，照着即将开演的独角戏，演员只有他一个，观众也只有他一个。

他把门反锁了，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帘子是否拉严实，这才在椅子上坐下。脑子里那团东西还在嗡嗡响，是刚才在资料室强行塞进去的太多影像和符号在打架，争先恐后要涌出来。他得趁它们还没搅和成一锅粥，赶紧捞出来，晾干，定型。

他先从抽屉深处摸出几张大白纸，不是公文纸，是那种最普通、街上随处能买到的图画纸，粗糙，没格子。又拿出一把削尖了的绘图铅笔，H的，HB的，还有一支极细的针管笔。这些是关越早年留给他的“小玩意儿”之一，说是搞精密图纸有时用得上，一首藏着。

他没急着动笔。先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从紧张和杂乱中抽离出来。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开始一帧帧回放刚才在蓝色图纸上看到的画面。不是瞎想，是有顺序的，从总图开始，像用眼睛重新“扫描”一遍。

东侧，临江的主炮台群……A炮台，152加农，炮座是半埋式的，有厚重的混凝土顶盖，侧壁有射击孔……射界标得很清楚，主要覆盖东北偏东江面和北岸大约三公里的滩头，但射界边缘有个扇区被旁边的小山包轮廓线切掉了一角，那里可能是死角？B炮台群，105榴，分散布置在稍后的丘陵反斜面，图纸上标了标高和射表，覆盖西侧航道转弯处和部分南岸浅滩……它们之间的间隔大约在西百到五百米，有浅壕连接，但似乎不是主要交通壕……

脑子里像有个无形的笔在跟着记忆画，线条渐渐清晰。他睁开眼，拿起H铅笔，在图画纸的右侧偏上位置，先轻轻勾勒出长江的弯曲走向，然后，在东岸相应位置，落下第一个点——A炮台。不画细节，先定位置。接着是B炮台群，几个小点，分散开。

然后是西侧和南侧的内陆方向。这里的防御明显不同。图纸上标注的永久工事少了很多，大多是机枪暗堡和带顶盖的步兵掩体，分散在丘陵棱线上。有几个用虚线框标出的“预备炮兵阵地”，但没标具体火炮类型和数量。弹药库的位置……主弹药库（D-1）紧贴着A炮台后面的山体，有坚固的拱顶和双重门，但有条标注“备用通道”的虚线，似乎通往山体另一侧一个较小的出口（D-2）？这个出口的位置……好像离一条标注为“旧巡山道”的虚线很近。

地下指挥所（E）的位置在要塞区相对中心但偏后的山坳里，入口非常隐蔽，图纸上只用一个特殊符号和箭头标明，连接着几条粗实线的“主干坑道”，分别通向A炮台、B炮台群、通讯枢纽（F）以及……嗯，还有一条较细的线，虚线，标着“应急出口（备用）”，指向的方向……似乎是南边一片植被茂密的缓坡？

陈慕白的手在纸上快速移动，铅笔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画的不是精确的工程图，而是基于记忆的“态势草图”。炮台用三角形，弹药库用实心方块，指挥所用圆圈，交通线用单线或双线，山头用简单的等高线示意。比例是估算的，但相对位置力求准确。

每画出一个符号，他就在旁边用极小、极潦草的字迹标注上记忆中的关键信息：“A-152加农，顶盖厚？，射界东北（死角？山包）”，“B群-105榴，反斜面，间距400-500”，“D-1主弹（拱顶），D-2副口（近旧道）”，“E-地下指，坑道通ABF，应急出口南坡”。

随着草图渐渐成形，他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不是因为记忆模糊，而是因为他开始用脑子里的军事工程常识去“分析”这幅图。这是关越以前零零碎碎灌输给他的，加上他自己后来有意看的一些公开资料和兵书，不算精通，但足够看出些门道。

这江阴要塞，是个典型的“江防重点，陆防次之”的配置。所有重火力、坚固工事、核心保障设施，几乎都朝着江面和北岸滩头，恨不得把每一块钢板、每一发炮弹都堆到面向长江的那一面。这当然符合“锁钥”、“门户”的定位。

但反过来看，面向内陆（南、西方向）的防御，就显得单薄得多。机枪掩体和步兵阵地为主，缺乏重型永备炮台。那几个“预备炮兵阵地”位置暧昧，火力支援范围有限。更重要的是，从总图上看，几条主要主干坑道和弹药补给路径，都是优先保障面江方向的。一旦战斗从内陆方向打响，核心区的弹药补给流会不会受阻？指挥所那条“应急出口”所在的南坡，看起来植被覆盖好，便于隐蔽接近，但相应的，那里的警戒和防御工事似乎也标注得最简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