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姑娘摸索着叩响朱门上的铜环。短促的三声,朱门半开,她退至门后,请李蕴进。
李蕴福身谢过,迈入这处精致的小院。
通往正房的路掩映在茵茵绿草间,叫不出名的奇花异草散发着奇异的香气,吸一口便头晕脑胀。李蕴用袖掩住口鼻,屏住呼吸穿草丛来到正房。
正房内依旧一片漆黑,且没有一个人,连看守的府兵也没有。
她借着月色找到门边的蜡烛,端着去借院中石灯的火,再一一点燃其余。屋子通亮,李蕴总算看清自己身处之地。
简单的一床一桌二椅,满柜子的书和绫罗绸缎掩映在素色帷幕后。黄梨木梳妆镜前,一枝红山茶静静躺在那儿,枝削花艳。
“喜欢吗?”
萧烨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耳廓,李蕴拉开距离,手攥紧发间钗,退至墙边。
萧烨举起两只手,状似无辜:“许久未见,本王茶饭不思夜不成寐,好容易等来重逢,李娘子却这般狠情绝意,本王着实心痛啊。”
萧烨边说边捂住心口,做戏的模样虚伪至极。
李蕴不管那些有的没的,直言质问:“妾身因涉嫌毒杀孟小公子被捕,此刻应在官府接受调查。殿下不送妾身去官府,反带妾身来王府,关妾身在别院,是何用意?”
萧烨笑,向前一步。李蕴受惊拔出发间簪横在二人之间,金光闪动,珠琏相撞。
“本王是何用意,第一次见面你不就猜出了?”萧烨缓步走到圆桌旁坐下,脚步落在绵软地毯无声无息。
李蕴依旧横着发簪,清楚自己不过是虚张声势。若萧烨真与她动起手来,她大概一秒也扛不住。
“妾身不明白。”李蕴道。
她是真不明白。虽说她有几分姿色,但萧烨也不至于爱这张脸到一定要据为己有吧。不,这种疯子的心思她猜不来。
“请晋王送妾身去官府。妾身尚未洗刷冤屈,如此不明不白地留在王府,有损殿下之清誉。”
“本王还有清誉?”李蕴睁着眼说瞎话的能力逗笑了萧烨,他心情很好,与李蕴独处一室,知道她逃脱不开,他的心情就很好。
“没想到在李姑娘眼中,本王的名声竟如此重要。比自己,和你的夫君还重要。”
“怎么不说话了?”萧烨摆好杯子,笑对沉默的李蕴道:“手一直端着累不累,过来坐下。”
“我说,过来坐下。”
萧烨的语气几乎瞬间冷下来。
捧着他叫人恶心,不捧着他万一哪儿说错了就小命不保,她除了无语能说什么?
李蕴默默收回发簪,乖乖走到空着的那张圆凳坐下。
萧烨很是满意,纤长的指轻快点过眼前高高低低的瓶罐。瓶罐皆由木制,看不出里边装了什么。萧烨笑眼盈盈,丹凤眼上挑极为勾人,李蕴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道:“想喝什么?白水、茶、时兴的果茶还是酒?只要蕴儿想,本王一定满足。”
李蕴假笑摆手,婉拒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
萧烨敛笑,给自己倒了杯果茶闷下,道:“你要不要猜一猜,本王为何带你回来。”
李蕴奇怪,他不是才说过吗?
萧烨一眼猜透她心中所想,无奈笑道:“本王是喜欢你的模样不错,但也不至于为了一张脸昏了头,别太高看自己。”
李蕴尴尬一笑,但还是不敢放下防备。她斗胆问道:“那,殿下找妾身是为何事?”
“本王不是在问你吗?”
一杯橙黄果茶递到李蕴面前,杯身渗出冰冷的水珠,李蕴小啜一口,甘甜的橙汁滑入口腔,她细细思索。
她一个圈养在侯府的奴婢,出嫁了被关在南清院,能接触到的大人物无外乎沈青川、李崇、沈奕川这三个。不,划掉沈青川,他算哪门子大人物。
至于剩下两个……
李崇从未向她提起过他与晋王有何关联。回想宴席上李崇最后的微妙神情,以及沈奕川与萧烨在相府后院会面之事,李蕴试探着问道:“永昌侯?”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萧烨挑眉,满意地举杯与李蕴手中杯相碰。果茶洒出几滴,他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