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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合规总监的离职 不祥的预兆（第1页）

历史常有这样的先兆：当一艘大船即将沉没，最懂船舶结构的人往往最先察觉，也最先离去。明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兵临北京城下，兵部尚书张缙彦第一个打开正阳门投降。他不是天生叛徒，只是比谁都清楚——这座城守不住了。西百年后的陆家嘴，当和与合系这艘金融巨轮内部己千疮百孔，第一个悄然下船的人，是合规总监王婕。

一、那份“无法签字”的备案材料

2021年8月20日，周五，上午九点。

王婕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和与合优选-滨江新区三期”产品的备案材料，需要她签字后提交金交所。第二份是法务部出具的合规意见书，认为该产品“基本符合监管要求”。第三份，是她自己收集的材料——滨江项目真实情况的调查报告。

三份文件，三个不同的真相。

她拿起笔，在备案材料上签下“王”字的第一笔，然后停住了。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滴黑色的血。

手机震动，是女儿班主任发来的微信：“王女士，萌萌下周三开家长会，主题是‘诚信教育’。学校希望家长能结合自身职业，给孩子讲讲诚信的重要性。您是金融专家，能不能来分享一下？”

王婕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她放下笔，拨通内线电话：“小刘，来我办公室一趟。”

助理小刘很快进来。这个二十五岁的女孩，政法大学毕业就跟了王婕三年，是她在公司唯一信任的人。

“把这些材料收好。”王婕将三份文件装进档案袋，贴上封条，在封口处签上名字和日期，“放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你知道。除非我亲自来取，或者……”她顿了顿，“或者有司法机关出具正式调取手续，否则不能给任何人。”

小刘脸色发白：“王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王婕勉强笑笑，“就是……要做最坏的打算。”

小刘抱着档案袋离开后，王婕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辞职信很短，只有三句话：

“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和与合资管合规总监一职。

在职期间，己履行应尽职责。

祝公司未来发展顺利。”

她反复读了三遍，把“己履行应尽职责”删掉，改为“感谢公司多年培养”。然后打印出来，签名，日期写：2021年8月20日。

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二、林立强办公室的“最后一次谈话”

上午十点半，王婕走进林立强办公室。

林立强正在看一份销售数据报表，抬头见她进来，有些意外：“王总，有事？”

王婕把辞职信放在桌上，推过去。

林立强拿起信，看了足足一分钟。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车流声。

“想清楚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想清楚了。”

“去哪里？”

“还没想好，先休息一段时间。”

林立强把辞职信放下，起身走到窗边。他背对着王婕，望着窗外的陆家嘴，许久没有说话。

“王婕，”他忽然说，“你还记得2018年，你是怎么来和与合的吗？”

王婕记得。那时她刚从证监会离职，在行业里己经小有名气。林立强亲自去她家拜访三次，最后一次在她家楼下等到半夜十二点，就为了说一句话：“王总，中国金融需要真正的专业人才，而不是只会念文件的官僚。来帮我，我们一起做点不一样的事。”

她被这句话打动了。那时她三十八岁，在体制内看到太多形式主义，真的相信可以“做点不一样的事”。

“我记得。”她说。

“那你应该也记得，你来之后，我们谈的第一个项目。”林立强转过身，“苏州那个产业园，你当时坚决反对，说结构有问题，风险太大。我听了你的，项目没做。后来那个产业园真的出事了，投资人血本无归。”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从那天起，我就认定你是对的。所以我给你权力，让你组建合规团队，让你一票否决。这些年，你挡了多少项目，你知道吗？”

“一百三十七个。”王婕说。

“对，一百三十七个。”林立强盯着她，“但你知道，我顶住了多少压力吗？俞大雷找我吵过，张振杰找我哭过，股东会也质疑过。但我一首站在你这边，因为我相信，你是为公司好。”

王婕低下头。这是真的。在和与合的前两年，林立强确实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权力。也正因为如此，后来那些违规操作，她才没有第一时间反抗——她觉得欠林立强一份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