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最可怕的往往不是己知的灾难,而是未知的深渊。明末李自成攻破北京,至少人们知道敌人是谁;而崇祯年间的国库空虚,那数千万两银子究竟去了哪里,至今仍是历史谜团。西百年后的金融江湖,当和与合系管理资产号称突破千亿时,一个同样的问题开始浮现:这些钱,究竟去了哪里?
一、李蔓的“数字迷宫”
2021年9月3日,凌晨一点。和与合大厦38层财务中心,李蔓盯着屏幕上的三维资金流向图,感觉自己正在凝视一个黑洞。
这是一套她花了三个月搭建的模型,用不同的颜色标注资金流向:
蓝色:真实投向城投项目的资金
红色:用于兑付旧产品本息的资金
黄色:公司运营成本(工资、租金、广告等)
绿色:转移到境外的资金
黑色:无法追踪去向的资金
此刻,屏幕上最触目惊心的,是那条黑色脉络——它像一棵大树的根系,从主资金池分出无数分支,伸向一百三十七个账户。这些账户分布在十六家银行,注册地在七个不同省份,法人代表是西十二个不同的名字。
但李蔓通过层层穿透发现,这些账户的最终控制人,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俞大雷在霍尔果斯注册的“西部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而黑色脉络的资金总量,显示为一个数字:8,730,000,000。00元。
八十七点三亿。
这是和与合系成立六年来,募集的一千一百亿资金中,无法说明去向的部分。占管理资产总规模的7。9%。
如果放在明末,这笔钱相当于全国两年的田赋收入。放在今天,能在上海买下三百套豪宅,或者支付八万名普通员工一年的工资。
但现在,它消失了。
李蔓调出最近一笔“黑色资金”的流向记录:2021年8月15日,从和与合在招商银行的募集账户,转出1。2亿到“浙江宏达贸易有限公司”。三天后,这笔钱分五次转出,最终流入澳门某赌场的贵宾厅账户。
备注写的是:“项目咨询费”。
她知道这是假账。但让她恐惧的不是做假账,而是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个财务总监,居然不知道这1。2亿是谁批的,为什么批,批给了谁。
按照公司财务制度,单笔超过五千万的支出,必须经她签字。但这笔1。2亿的转款,系统里只有电子流程,没有纸质审批。电子签章显示审批人是“林立强”,但签章编码和她熟悉的那个不一样。
有人用她的权限,修改了系统设置。
她感到后背发凉。
二、俞大雷的“洗钱流水线”
同一时间,深圳福田香格里拉酒店行政套房。
俞大雷正在给三个年轻人“上课”。这三个人是他从广东、福建、浙江找来的“通道商”,专门负责资金“出境”。
墙上挂着白板,画着资金流转示意图:
“第一步,资金从私募产品募集账户,进入我们的壳公司。”俞大雷用红笔圈出一个框,“壳公司做什么业务?进出口贸易。出口什么?大数据服务、技术咨询、知识产权——这些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海关没法查。”
一个福建口音的年轻人问:“余总,现在外管局对服务贸易外汇管控很严,单笔超过五百万美元就要重点审核。”
“所以我们要化整为零。”俞大雷在图上画箭头,“一笔一亿的资金,分二十笔转,每笔五百万。用二十个不同的壳公司,向二十个不同的境外供应商‘支付货款’。”
“境外供应商可靠吗?”
俞大雷笑了,调出手机相册。照片里是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香港中银大厦前。“这位是陈先生,香港永隆贸易的老板。他手下有三十七个离岸公司,专门接这种业务。资金到他那里,抽1。5%的手续费,剩下的转到新加坡、迪拜或者塞浦路斯。”
“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看客户需求了。”俞大雷坐下,点起雪茄,“有的要买海外房产,我们就通过信托架构代持。有的要转移给子女,我们就设计家族办公室。有的……就是单纯想把钱洗干净。”
他吐出一口烟圈:“我做了十年,经手的资金超过三百亿,没出过事。为什么?因为这套流水线每个环节都是专业的,每个环节的人都知道,出了事大家一起死。所以他们会比你还小心。”
另一个浙江人犹豫:“余总,我听说最近审计署在查城投债,会不会……”
“查城投债,是查地方政府违规举债,是查利益输送,是查赵立东那种蠢货!”俞大雷突然提高音量,“我们做的是什么?是合法的跨境贸易结算!每一笔都有合同,有发票,有报关单,经得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