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是天漏了,宾夕法尼亚州这栋孤零零的哥特式庄园,在黑黢黢的雨夜里活像一头湿透了的、蜷缩着的野兽。接近午夜,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一瞬间照亮那些彩色玻璃窗,上面画着的圣徒脸孔被扭曲得怪模怪样,仿佛在嘲笑什么。
一辆黑色轿车碾着泥泞爬上来,停在那扇锈得快要散架的铁门前。麦克阿瑟钻出车子,雨水立刻浇透了他的将军制服,胸前那些勋章冷冰冰地贴着布料,沉甸甸的。他扯了扯领口,勒得慌——要不是被那些贪腐烂账逼到悬崖边上,支持率跌得没法看,他打死也不会跑到塔夫脱这老小子的地盘来,更别提什么结盟了。
管家撑着把黑伞,脸板得像块墓碑,引着他往里走。回廊又长又暗,脚踩在石板上发出“咯吱”声,混着外面的雷响,听得人心烦。客厅里,壁炉火苗一跳一跳,墙上的狩猎油画里,那些鹿和野猪的眼睛,好像在火光里转了一下,盯着他这个落汤鸡。
罗伯特·塔夫脱陷在壁炉边的真皮沙发里,穿着深灰色西装,手指间夹着根没点的雪茄。他抬眼瞅了瞅麦克阿瑟,屁股都没抬一下,声音像这雨天一样,又湿又冷:“麦克阿瑟将军,真没想到你会来。我还以为你宁可滚蛋,也不会向我低这个头。”
麦克阿瑟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头发上的水珠滴到昂贵的地毯上,洇开一小块深色。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挂不住,自嘲里头混着点不肯散去的傲气:“参议员先生,眼下这光景,体面是顶不值钱的东西。我的团队快散架了,报纸像苍蝇一样盯着那点丑闻。而我们那位共同的‘朋友’,可是快摸到白宫的门把手了。”
“朋友?”塔夫脱眉毛动了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沙发扶手,“我和你,从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你是舞刀弄枪的,我是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咱们的理唸,水火不容。”
“理念?”麦克阿瑟嗤笑出声,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像刀子,“现在谈这个?太奢侈了。那个德国佬,靠着耍嘴皮子和收买媒体,己经把沃伦拉过去了。他那套国际主义的玩意儿,会把美国拖进更多的战争泥潭,会把我们的主权一点点啃光——这才是真要命的敌人。”
他顿了一下,好像要让这些话沉下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种刻意营造的紧迫:“你我都心知肚明,单靠你,或者单靠我,都挡不住他了。我需要你那帮保守派的基本盘,你需要我的那点军事名声和老兵们的支持。参议员先生,看来今晚,撒旦和大天使也得坐在一张桌子上了。”
“撒旦与大天使……”塔夫脱低声重复了一句,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他厌恶眼前这个人的张扬,更恶心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但宋宇的崛起,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心口。艾森豪威尔要走的路,跟他坚持了一辈子的孤立主义,完全是反着来的。万一……
壁炉里一块木头“噼啪”爆了一下,几点火星溅出来,很快在地毯上熄灭了。塔夫脱闭上眼,眉头拧得死死的。他好像能听到党内那些老伙计的质问,看到支持者失望的眼神——跟麦克阿瑟搅和在一起,简首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可是……一想到宋宇上台后的景象,一种“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狠劲,慢慢占了上风。
他睁开眼,里面的犹豫不见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断。声音干巴巴的,像在念判决书:“我接受。但有条件。”
麦克阿瑟眼里闪过几乎藏不住的喜色,赶紧问:“你说。”
“第一,你立刻宣布退选,公开支持我,把你的人都带过来。”塔夫脱的语气没得商量,“第二,你的竞选团队,所有资源、人脉,全部归我调配。”
麦克阿瑟几乎没犹豫:“行!只要能摁死艾克,这些都好说。但我也有个条件——将来你要是赢了,国防部长的位置,得是我的。”
塔夫脱沉默了几秒。让这么一头不受控的狼进国防部,后患无穷。但他也清楚,没这家伙帮忙,希望渺茫。他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可以。赢了,位置给你。”
两只手在跳动的火光里碰了一下,一触即分,冷冰冰的,全是算计,没有一丝热气。
“合作愉快,参议员先生。”麦克阿瑟站起来,那股子傲慢劲儿又回到了脸上,“明早我就开记者会。希望你这艘船,别让我白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