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这是哪里的话?”方端未等周衡话音全然落下,便抢先一步接口,脸上堆满笑意,语气热络得近乎谄媚,“厅内炭火烧得这般暖和,驱尽了外面的寒气,周公又备下上好的九节茶款待下官与和大人,思虑如此周全,实在令下官受宠若惊,感激不尽呐。”
和玉宣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旋即也拱手附和,语气少了几分方端那般的热切:“方大人说的是。”
“本官准备这些也只是为了让两位大人能够放轻松,而这九节茶具有活血止痛,消肿止痒的功效,这茶。。”周衡眼眸抬起,其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方大人得多喝些。”
方端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与困惑:“这九节茶竟然还有这等功效,下官还真是见识浅薄了。”
周衡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依旧,却无端令人感到一丝寒意:“无妨,今日你便能好好感受下这九节茶的药效如何。”
方端面露困惑和不解。
和玉宣总觉得周衡这几句话另有深意,茫然的目光忽地定在周衡手中的藤鞭之上。
周衡很少穿着玄色服饰,颜色过于浓重和深沉,布料看起来就很精贵,带有微妙光泽,这让和玉宣一时没注意到周衡竟然是拿着鞭子进来的。
他要干什么?和玉宣心中大惊。
不是要商讨案情吗?
为何要拿藤鞭来?
莫不是什么证物?
可事关案情的证物早已在大理寺中存放,周衡今日才知案情,又哪能寻得证物?
和玉宣脑子快速地转动,怀疑了数种猜测,直到身边传来方端凄厉的惨叫声。
和玉宣目瞪口呆的看着方端被周衡甩了一鞭,表情因为疼痛而狰狞。
看来他想的还是不够全面。
这一鞭子下去,震惊的不只是和玉宣,还有偷看的札木。
他从未想过这个藤鞭是用来抽刑部尚书方端的!?
方端疼的龇牙咧嘴,冷汗瞬间布满脸上。
被泡过盐水的鞭子打坏的伤口上,疼痛感成百上千的增长,是那种宛如灼烧般又撕裂性极强的尖锐剧痛。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周,周公,您。。”他疼得语不成句,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烈的颤音,“。。您为何。。。要无故抽打。。下官?”
“无故吗?”周衡对着他的胸膛又是一鞭。
一旁的和玉宣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恐场面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方端。
谁能想到这种极其混乱的场面?
御史台当着大理寺面公然抽打刑部?!
就即便他明日写奏章参周衡一本,恐怕陛下也会以为他得了失心疯,在说胡话!
“啊啊啊。。。”方方端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撕心裂肺,几乎要冲破屋顶,“下官不明!周公对。。。朝廷命官。。私用刑罚,此。。。知法犯法!”
“知法犯法?”周衡轻蔑地嗤笑一声,“你还知道礼法呢?”
他缓步上前,俯下身,用染血的鞭柄抬起方端涕泪交加的脸,“楚九年虽被关押刑狱,陛下未曾明旨卸其职衔,他仍是内廷掌印。刑狱乃你辖地,你纵容手下狱卒对他百般拷打,施以重刑之时,可曾想过知法犯法这四个字?!”
和玉宣眼底掠过极大的惊诧,看向周衡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周衡此举,竟然是在帮楚九年出气?
此言一出,隐在暗处的札木心神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衡这般大动干戈,竟是为了替主子出头?
难道刑狱中的那些酷刑,真的并非出自周衡授意,全是这方端一人所为?
方端瞳孔一颤,哑着嗓子挣扎道:“下官。。下官明明跟周公您。。禀告过。。。”